第428章 第428节 （1/4）

“我们为何要在这里互相嘲笑？”

“也许是由于我没心情对你动手，米拉瓦，除了凯撒的帝位争端以外，我和你没有任何矛盾。”

“迟早会改变的，一切都是。”

“在这之前，胡德一定要死，我甚至能为此投靠光明神殿，——只要他们接受。”

“你的确疯了，把军团长位置交给你的尼禄也疯了。”

吸引着一切向中央坍塌的虚无终于破碎，如一场宏伟的震荡向外扩散开来。冲击使得远方山脉都在颤抖。

就像奥拉格说的，他想到，现世实在太过脆弱，一触即溃。

......

尼禄再一次从建筑废料里挣扎着爬出来，拍掉满身灰土，她环顾四周，瞪大绿眼眸朝远方凝望。她以前也曾站在宫殿的至高点如此凝望，如今想来却恍如隔世。她本来构思了不少诗篇，在这等宏伟的毁灭中却已哑口无言，——没有尸体，没有烧焦的残骸，没有悲情的离别和依稀可辨的火中遗迹，只有一个洒满石头和沙砾的锥形瓦砾堆。

凡人是能够创造出宏伟的宫殿和辉煌的城堡，然而这种摧枯拉朽的毁灭乃是人力完全不能企及的。

不是面目全非的程度，也没有丝毫值得悼念的影子，只有平平无奇的、一无所有的空虚。她视线尽头的一切都没有了，顺着倾斜的石头坡地往上看，居然直接是一望无际的夜空。不止曾经的宫殿不复得见，城墙、高塔、大理石雕像哪怕是火也烧不尽的宏伟建筑，统统不翼而飞，平等地铺陈其中。

顺着坡地爬到高处往外眺望，风吹拂着尼禄的乱发。之前城市的大火已经被吹得熄灭，只残余边缘处几处未熄的火势冒出几缕青烟，缓缓飘到天空中。在这番残破到荒谬，甚至连凄凉感都被夷平的荒芜中，唯有远方山脉依旧孤独地竖立，其黑色轮廓和人造出的脆弱建筑相比显得牢固无比。

尼禄茫然地、孤零零地站在合理，看到凝聚出实体的游魂环绕着自己，不过它们都被自己身上的火烧得溃烂。这火是从哪儿来的？——似乎她烧死了自己的部下，烧死了自己忠诚的卫士，烧死了侮辱她的民众，烧死了蛮族和奴隶，还烧死了很多灰烬一样的人。太多头痛和忘却让她困扰不已，她甚至记不清究竟死了哪些人。

不过好在，一切都被抹去了。

那么城外她的军队和大臣们呢？这火又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呢？不管是自己的，还是都城的，她都一头雾水。

似乎全世界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她什么都不清楚，像是被蒙在鼓里。这些莫名其妙的灰人、火焰、叛徒、城市的毁灭，究竟都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

她想不出答案。她连自己的头痛都想不出答案。

“陛下。”

尼禄转身，看到阿尔卡军团长踏出上山坡，来到她身旁。这位自称旧世帝国余脉的人是个优秀的军官，不过更重要之处在于，她是个值得欣赏的画家和雕刻家，——和尼禄精通的艺术是两个方向，所以丝毫不冲突。军团长给她作了不少副画，还雕刻过美轮美奂的全身像和半身像。没有人比她更懂她的美貌和气质，以及如何表现她的美貌和气质，因此阿尔卡比其它人更加深得尼禄信任。

不过她似乎有些变化，气质带着微妙的不和谐感。

“您是否觉得，您被蒙在鼓中？”

尼禄盯着她，下意识眨了眨眼睛。

“那您想知道一切秘密吗？”执政官柔声说，嘴角的线条勾起浅浅的一丝，“并且让您再也不会被欺骗。”

她点点头，感到了吉兆，——最近几年她唯一察觉到的吉兆。

“那就到我身边来吧，陛下，您可能需要离开一点时间，到另一个地方去。”

......

千禧年一四六八年，晚夏，赛里维斯。

希丝卡对掠夺灰精灵失守的故土没有兴趣，还不如陪女儿散步。

时值黄昏，太阳似乎提前逃离了这片临近阴影森林的土地，像是担心被崇拜阴影的异族和邪恶的巫师诅咒一样，使得周遭阴霾密布。总之，这两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自己也一样。不过脚下的沙子倒是很柔软，让她能脱掉鞋沿着海岸线踱步，感受灰精灵疆域中温暖的碎浪冲刷脚踝。海鸥掠过长空，发出遥远而孤寂的鸣叫声。

她一言不发地走过海滩，她多病的女儿则在她前方踏着海浪往前，一路上希丝卡大多数时间都盯着那双白丝小鞋子前端露出的脚趾。和其它小孩不一样，奈妮薇没有兴趣踢踏浪花，也不是很活泼，似乎还永远都精神衰弱。唯一的例外是，她天生就对构成这个世界许多景象带有兴趣。

奈妮薇一共停下来了七次。第一次，她把一根泡在海里的黑木捡起来，一边端详一边走，期间还由于分神崴了一跤；第二次是由于这段砍掉的黑木逐渐抽出枝叶来，她就驻足很久，把它抽出来的枝叶都耐心地拔光了，扔进海水里；第三次她查看了下不断抽芽的黑木，很困扰地找到一根绳索，把它整个轮廓都缠死了，就像绑住一具尸体。然后奈妮薇终于满意了，不再继续折腾这块不合她心意随便乱长的木头

希丝卡对她究竟想了些什么实在感到困惑无比，毕竟她缺乏带小孩的经验。不过她觉得，小孩自由点成长没什么不好。至少奈妮薇没有引火把这段木头烧掉，只是捆了起来而已。

第四次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到夜晚了。奈妮薇停住脚步，来到一个礁石和船只废墟之间海潮留下的水坑旁。如今无风，阴云也已散去，水面宛如玻璃一样倒映出天上的星辰。她蹲在水洼旁仔细查看自己的倒影，希丝卡待在一旁看着她。她看到奈妮薇把手伸到水洼之中，竟然不知为何捡起来一朵桃花，——其构成和现实世界的花卉差异巨大，简直就像从梦中取出来的一样。

“很熟悉的感觉呢。”奈妮薇说，“隐约还有种微妙的不满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