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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第437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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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让它们消亡了呢?”

“你说是谁呢?”她幽幽的声音仿佛在他耳边响起,又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像是个秘密,然而我们其实都知道秘密的真相。人都以为自己承受的苦难是最过份的,是最令人无法忍受的,——你是受过很多折磨,不过你的比起我的来,比起我在狂风和暴雨中对失去的一切的挽留和寻找来,不过是熟睡之人安详的呼吸罢了。

“一些人在我眼前像风中灰烬那样绕着圈飘走了,一些人流落到世界各地,幸存了下来,却失去了追忆往昔的愿望。森林的河水飘荡着哀愁,再没有爱恋中人们在河岸旁追逐月光。偶有从灰和烧焦的泥土里找到的遗物,也都是些失去意义的死物,默然无语,不能带来任何追忆。

“弦琴已经不能在奏响,有人曾用它为我们,为轻盈的森林中的迷路者们服务,为少年少女的爱情伴奏,如今也不过只是一捧劈啪作响的炭块。一切终将消失,只剩下一个头发乱糟糟、在焦土中茫然四顾的无家可归的孤魂,放弃了这个不再有任何意义的枯萎小树林。

“迟早,你拥有的一切也会这样消失的,萨塞尔,当年的我不正如今日的你吗?这世界上的一切都跟泡沫一样虚幻呢,梦既然如此幸福,有如此真实,又何必醒来承受苦楚?靠近点,对我说些什么吧,毕竟你可把这咒术用的比我每一个徒弟都好呢。告诉我你爱我,过来,把手给我,你的理想,你的......”

一瞬间的刺痛感似乎唤起了什么,几支蜡烛扑扑闪了几下,熄灭了。然而很快,白皙纤细的手指碰了碰他的手掌,然后把十指扣在一起,从手心传来麻痹般的感觉,令人意识朦胧。那熟悉的笑声如风铃轻响,然后逐渐停息下来。

“那么你还记得你的梦,记得你毕生的期望吗?”她问。

他迟疑了一下,但黑色的羽翼又包裹住他,唤起了很多东西。

“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萨塞尔犹疑着说,“有一次我梦见自己在摇篮里飞了起来,梦到古代王宫的浮雕里那只有老鹰翅膀的人飞到我面前,把我的嘴张开,用羽毛摩挲了很多次,就像是用这个美梦预言我的毕生期望......”

“是啊,是那个浮雕啊,”她幽幽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还记得它的样子吗,你?”

“我记不清了,只是面目已经磨损,人也很矮小,和浮雕中其它形象相比显得其貌不扬,——头上戴着羽冠,在背上覆盖着黑色的鹰隼的羽毛和翅膀在飞翔。”

“阿拉桑王宫上那浮雕就是我。”黑色羽翼忽然张开了,她和他面对面坐着,靠在藤蔓编织的墙上,双手抱着小腿,脸搭在膝盖上,“年少时代的梦想,向来都是最容易遭到背叛的呢,萨塞尔。如今你的梦就在这里,你是要为了追逐理想而往上飞翔,还是要为了俗世的爱与恨放弃理想,往下坠落,在污浊和泥流中沾满尘埃,最后死在腐败发臭的尸堆里呢?”

萨塞尔没有反驳,而是站起来,看到藤蔓编成的墙壁后面是无尽的天空,而天空则是一片柔软温暖的海洋。藤蔓编织的小屋子游弋其中,令人感到难以置信。

“曾经,有很多、很多个在我的启示里获得了理想和梦的人,如今,他们要么就是倒在当年的焦土之中,要么就是抛弃了理想投身到俗世之中,直至忘却一切。那么你是怎样的人呢,萨塞尔?是自诩怀有这样遥远的理想,却宁愿为了俗世里的东西去往更下方的人吗?”

他在感受,他伸出来手,他在看,在嗅,在品尝,在触摸轻风、白霜和高升的月亮。而在他们脚下的小屋上升之时,整个天球似乎都被他甩在了身后。

但是,他忽然想到,今天——今天是什么日子?

蜡烛又熄灭了几支。

“今天呢,当然是抵达梦的彼岸的前夜,”她说,把身子往后仰起,抬头看着星空,“是从天球离开,去往蓝月的前夕,难道这不是你所期望的吗?天空,飞翔,还有比天空更远,比天球更远的彼方......”

“我期望,或者说没有其它人比我更期望了,但我是——”

“是啊,你是谁呢?”她忽然笑了,从手中为他展示一枚蜡烛,然后她把蜡烛摆在他们俩之间的地上,“嗯......仔细想想,你叫什么名字呢?”

“萨塞尔·贝特拉菲奥,是渔夫的孩子,十来岁那年离家出走,二十来岁那年在帝国的巫术学校毕业,十多年以后,当了帝国的间谍,被送入牢狱严刑拷问,然后......我,萨塞尔·贝特拉菲奥,萨塞尔,萨......”

风把他的名字吹跑了!他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跪倒在地上。

然后,忽然安静下来,他跪在原地,等待风把他的名字送回来,可是只有空无一物的虚无。没有声音,没有图景,只有一股淡淡的香气,麦穗的香气,潮湿泥土的香气,雨露的香气和花香,若即若离地飘荡在脸颊上。

以及往上升去的感觉。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在萦绕不散的香气中,他感到有人在低声呼喊。

“你的梦想呢?”

轻柔的、幽幽的少女声音在他耳畔呼唤。

“你如今又在追逐什么呢?这毫无意义的诅咒和现实,又——”

这时候,他的心脏忽然痉挛了一下。

不,虽然他的胸腔承载着它,但这不是他的心脏。

他的意识短暂地清醒了片刻,发觉其中微妙的不和谐之处。不过,短暂的片刻并不能取回属于他的东西,——在这其中,任何逃避的手段都是毫无意义的。于是,在短暂的瞬息之间,他做出判断。然后,没有名字的他从手中空无一物的虚无里取出一支蜡烛,跟对方手中那支一模一样,并且承载着同样的追忆和遗忘。

两支蜡烛落在同样的地方。

对方眼中的错愕跟他眼里的清醒一起消失,然后失落在黑暗中。

......

她在摇晃他的胳膊,把他从空无一物的黑暗中唤醒,并将夜晚驱散。他默然盯着自己手心的掌纹,然后抬头看她。她娇小的身体就坐在床边上,并拢着腿,侧身对着窗户,对着下方的海岸和炽烈燃烧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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