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第440节 (2/4)
“我明白了。”格谢尔说,“看来还是我们的朋友萨塞尔太滥情了,倘若这段关系只有你和他,想来绝不至于如此。”
“这种事从最初就不可能发生。”
“‘不可能’这个词用得不是很好,”格谢尔摇摇头,“我很想说,一些事情不是没有可能。如果我当年有留心黑暗之地,有注意玛琪露那个叛逃的小家伙的动向,如今这个麻烦的黑巫师萨塞尔早就跟那个叫希丝卡的女巫相爱并终老了,哪里又会有这么多麻烦事情?不过......你说了算。”
然后他叹了口气,一个光明神殿学士机构的法师从门外跨入,手里提着一个没有盖子的蜘蛛饲养箱。
“把它拿着,不好好听课的小家伙,”格谢尔对贝雅特莉琪说,“这是你这段时间的观察课程,接下来你就待在约萨科,等战争结束再回去。”
贝雅特莉琪把饲养箱接过来,看到一个精巧的白瓷马桶模型摆在里面,一只漂亮的毒蜘蛛把马桶当作王座,威风凛凛地伏在上面。她看到蜘蛛的复眼在发光,上颚在颤动。除了这个在马桶上称王的蜘蛛以外,还有个蜘蛛顺着玻璃壁往上爬,却始终不愿意爬出饲养箱。每次蜘蛛爬到边缘总会停下来,往玻璃上吐出一滴翠绿色的毒液,仿佛要对抗箱子外的他们一样。在这时候,学士往饲养箱里投喂几个小虫子,下方的小蜘蛛们立刻晃动着身体四处乱窜,伸出爪子去抢饲料,一些幸运的蜘蛛抓到小虫子之后兴奋地蹦跳起来。
“您在教她什么呢?”卡莲很客气地问。
“教她从模拟的小世界开始认识当今世界。”格谢尔说,“如果萨塞尔有跟你谈过,那么你应该知道我喜欢研究社会团体和结构。”
“它反映的又是什么?”
“它反映了有趣的社会现实。”格谢尔巧妙地回答,“想来你也注意到了。它本来不过是个装着蜘蛛的箱子。可是我在这里面安排了两只领头的蜘蛛,其中一只把马桶当作崇高的王座,占据了主导地位,另一只则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抵御外来侵袭、关心社会成员的姿态,其实不过是往玻璃外面吐毒液。它们俩做的事情有没有实际意义姑且不谈,但由于它们俩不懈的努力,在这个模拟的小世界里很少出现自相残杀的现象,每个成员都安心地生活在里面。”
格谢尔语气轻松,可贝雅特莉琪总觉得这段话让人不舒服,——甚至是寒毛直竖。
“明明没有加盖子呢......”于是贝雅特莉琪问,“为什么它们不往外跳?”
“有,不过很少,只有那些极度厌倦待在箱子里的蜘蛛才会这么干。首先,这里面始终保持着竞争的假象,人人都会努力去争夺饲料,将此视为自己的生活是有奋斗目标和前进方向的体现;其次,这些蜘蛛都把生活在箱子里当作自己超群不凡的一种体现......怎么说呢?就像那些认为自己只要信仰着什么就比其它人更伟大的家伙一样,民族主义也好,骑士精神也罢,甚至是那些自认在为世人争取自由和权力的......”
贝雅特莉琪没有吭声,卡莲则盯了他好半响,最终摇摇头:“您这话如果说出去,想来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格谢尔扯了扯自己印着齿轮小人的睡衣衣领:“是这样,不过你得知道,只要不是由我们光明神殿的领袖在公开场合发表此类言论,那么,那些自认为自己从中得到完满的人,都会否认这些言论并将此称为异端邪说。我教这小家伙研究社会团体和结构,也是为了让她更好地掌握权力,既然你想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给她当妹妹,这样不是更能为她提供保护吗?”
“我刚才是想教她领悟一些不同的东西。”卡莲只回答。
“我认为,这是为了你女儿艾莉娅的安全,卡莲·奥尔黛西亚,”格谢尔带着指责的语气说,“能够掌握权力的人才能给她庇护,而不是满怀怜悯和同情的人能给她庇护,——后者大多数情况下都只会坏事。难道你不仅想牺牲自己,还想牺牲自己的女儿投身你的理念不成?”
“我确实没有这种打算。”
“那不就得了?”格谢尔说,“好了,这个问题的讨论就此结束,如果你想要你女儿好好活在这世上,就让我们的贝雅小姐多学点她该学的!我们继续往下说吧,这位未来的大司祭,由于一些意外发生的事情,由于一些计划以外的因素,——既然你想帮助我们的朋友萨塞尔,那么我希望你趁早去应付一下我们的另一个朋友术士之王。我会派很多人去援助你,——我希望你至少能拖到双方军队正式交战,拖到他们陷入胶着的泥沼,拖到谁也不敢冒然释放大规模巫术。”
“如果您能给出建议和援手,那就太好了。虽然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并且也是唯一一次帮助你们。”
“其实我还有个问题,”格谢尔说,“待到你正式接纳那座城市的意志,你还能记得并履行现在你答应的事情吗?”
贝雅特莉琪没有吭声,虽然这话隐藏的含义让她有不详的预感,但她还是一言不发。
“我想那时我会记得,但我肯定不会在乎。”
“给我一个解决的方式。”
“我会把这个承诺刻在自己灵魂中,直到它达成为止。”
格谢尔赞许地点点头。
“‘不会在乎’是什么意思?”贝雅特莉琪还是忍不住提问。
“到时候这个人就不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了,贝雅特莉琪。”格谢尔言简意赅,“事实上为了她所谓的理念,我们的朋友卡莲必须如此。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从她出生开始就决定了,并且从她出生开始她就一直在往这个终点前进。你的父亲萨塞尔,他才是她命运中一场偶然的意外,——一场本不该存在的意外。”
是吧,也许是吧,毕竟,他说的总是对的......
......
“现在你是她姐姐了,贝雅特莉琪。”卡莲离开之后,格谢尔说道。他还是穿着那身可笑的睡衣,她却一点都笑不起来。“把她抱起来吧,从现在开始的十几年里,她都要由你来保护了。”
贝雅特莉琪默不作声地接过女婴,看着襁褓中这个灰白头发的孩子。虽然婴儿呆滞的目光对她露出微笑,但那双灰白的眼瞳却显得分外脆弱。
她站在伟大的不朽者边上,站在坍塌的小教堂外面,看着共和国的军官们从一排排伤员和医务人员旁边走过,又纷纷对格谢尔行礼。行礼之后,他们很快收敛起敬畏的目光,转而走向远方,用冷漠的神情打量着在场其它人。他们在思索前线究竟还需要多少援助。与此同时,一声声呼喊也从周遭传来:
“选出一半外科医生,出列,上火车!”“没有在军工厂里面干活的,四肢健全没有残疾的,出列,拿枪,上火车!有孩子的,孩子都交给抚养院照顾!”
人群中有小孩子哭了起来,还有一些人像发了疯一样尖声叫起来。那些被挑出的动员兵都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地跟着队伍往前去,离开了家人,走向命途难揣的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