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第454节 （2/4）

此地已经不再是他往日所见的城市，比下水道更远，比地底的暗河更远，往逐渐背离赛里维斯建筑风格的地下延伸过去，展现了当初他在城市之底见证的一切。起先是无法分辨来历的、混乱无序的建筑结构，然后到处都是此路不通的弯曲长廊。藏着木乃伊的斗室和高不可及的窗户随处可见，然而等他走到窗户下面，才能发现远处的判断是错误的，——或者说空间的距离是此处坍缩和彼处膨胀的。远方看到的窗户并非高不可及，待到靠近之后，其实比他的胸口还低。

生锈的铁扶梯和扶手朝下反装的楼梯也有了截然不同的意义。引力的方向随着跨越每一块砖石发生骤然改变，扶手反装的楼梯不是刻意为之，而是站在楼梯上会被颠倒上下。梯级凌空装在爬满青苔的涡纹墙壁上，从壮观厚重的天花板延伸出去，转了好几圈之后忽然中断，眼前尽是一片雾蒙蒙的虚无。此时往下看，是木板一样平坦的、比原野更广阔的灰色墙壁。然而空间的距离可能被拉长也可能被缩短，每一块砖石上扭曲的程度都各不相同，由此，萨塞尔并不能确定他所见所闻的真实性。

等他循着灰蒙蒙的迷雾凌空浮升了几百公里后，忽然就坠入一片漆黑的汪洋，深邃到甚至看不见底部。好多具比山峦更加庞大的肿胀尸体沉沉浮浮，待萨塞尔接近之后，才发现不过是具普通大小的人类尸体，眼中汪洋则忽然收缩，成了一个幽暗的储水大厅，跨度不过几十来米。

这一切都是利用那枚钥匙达成的？

他和苏西曾经来过这里，不过此时，这个地方已经没有索德琳的白色人偶了。阴影女王在赛里维斯寻觅了不知多少年的秘密，殊不知秘密就刻在这些荒诞无稽的墙壁和建筑之中，实在是讽刺。他感到扭曲的气流汇聚在他周围，诉说着无声的秘密。重新吞回戴安娜的灵魂之后，萨塞尔不断把自我往外延伸。循着忆者给予的预兆，他反复估算无数种可能性编织成的巨网。无数的回廊，无尽的扭曲空间，无法计数的奥塔塔罗物质，这些预感和先兆一直没入沉郁的黑暗。

索莱尔早有准备......这里本来是为了迎接灰精灵，却先迎来了他。

萨塞尔稳住脚步继续前行，循着启示中唯一的路途。空间仍然在扭曲，收缩和膨胀，倒转和弯曲，有的支离破碎，有的连成巨大的回环。在这一路上，他都能感觉到似曾相识的路途，起先是黑暗深邃的洞窟，然后是一口摆在宏伟宫殿里的枯井，井里有梯级通往深不可测的黑暗。他站在这地方犹豫了一段时间，感到无法理喻的怪异。然后就在这时候，虚实不定的苏西·曼芭芭拉从他一旁视若无睹地走过，来到枯井入口，顺着爬满藤蔓的梯子往下滑去。

怪异感，连他也无法形容的怪异感。

作者的话：从戴安娜她妈转向正经的剧情感觉有点迷茫。

......

“这也是你想要寻回的感觉吗，我自己？”她说，“真是可怜，一百多岁的人还想寻求母爱。你和一百多年前的你一样无能又软弱，简直就是在拖累我。”

萨塞尔在伯娜黛特门外的长廊驻足半响，然后侧脸看向被梦见的人。“我还以为你已经消失了。”他说。

“没有，你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

“你的存在让我非常困扰，我这段时间都以为你被锁链给吞噬掉了，还庆祝了好久。”

“你该不会以为我存在于你的欲望或善心里吧？这两种品格是不可能让一个平凡人走到现在的，再说了，我根本就没有欲望或善心。”

萨塞尔遥摇了摇头。“没有。”他说，“然而时至如今，你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我承认，若是我抛弃这些看上去很无谓的东西，我最终会成为你。但是，你应该看出来了，我追求的完满和你是不同的。”

“你所谓的完满，不过是你擅自进行的幻想。一方面你留恋太多，另一方面你又畏首畏尾，于是只能给自己找个开脱的借口，还描述的像是很有道理，就是这样，仅此而已。我作为你对自我升华的追求，就是你之所以走到现在的唯一的理由，其它的一切都是多余的。”

“你只是我的一部分，虽然我当初为你赋予人格，但你还是我的一部分。”

“你又在说傻话了，我自己。你把我从梦中塑造出来，是因为你很清楚，靠你这个满身缺陷的灵魂是没有任何希望的。唯独摒弃了一切的我才是你抵达界限的路途，你把我吃了下去，只是你走了我的捷径，就是这样。时至今日呢，你本人还是个满身缺陷的人，是一个可笑的想要挽回更多缺陷的东西，一个可耻的以为这是你自己努力得当东西，一个可悲的至今也徘徊在庸俗的本能里的东西。”

“你当初说话可没有这么恶毒。”

“恶毒吗？我只是在陈述单纯的事实，顺带评价你的畏缩，就是这样而已，其中不含有感情的色彩。你总是浪费你吃掉我之后得到的奖励，在编织因果之网的时候掺杂你个人的主观臆测呢。这种缺点最终导致你从锁链那儿仓皇逃窜到了这里，还像蜥蜴断尾一样把你的部分灵魂都切掉......这些也就算了，你还用这种俗世的感情来评价我？况且，母亲应该没有教过你，把自己的失误说的好像是早有谋划一样吧？”

“我没说这不是我的失误，那只是我尽力补救的方式。”

“得啦，现在都无所谓了，你也只能指望命运了，不是吗？你连确认情况都要找我们残废的伯娜黛特小姐。从你切分出欲望和善心的时候，你就该认识到，你无比珍惜的其他部分和他们俩一样，不过都是灵魂可悲的废料。欲望只能受人操纵和愚弄，自以为窥见了真实，自以为拥有智慧，其实不过是个妖邪附身的狗，靠本能闻着骨头的味道到处乱跑；善心就更别说了，他就是光明神殿眼里最值得赞扬的自我牺牲者，他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死掉，然后自称这是所谓的奉献......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你现在只有一个幻影存在了，”萨塞尔说，“为什么你还能说得这么笃定？”

“母亲好像也没有教过你，借别人的力量走过了捷径，就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还是说......你打算钻到伯娜黛特的子宫里让她把你重新生出来，然后叫新的母亲重新教你一遍言语和逻辑？”

“我很怀疑你所谓的完满是不是真的，至少完满的人不会这样攻击自己灵魂的另一部分。”

“我说过了，这是陈述事实，其中使用你能理解的贬低性词汇、语句有助于你满是缺陷的思想理解其重要性，并不代表我真的是在攻击你。”她不带感情地说。

“也就是说你在模仿。”

“你又在说什么呢？人类理解猿猴的欲望和嗜好不是轻而易举吗？这还需要特地模仿吗？我还以为我说的够清楚了，我完全理解你那些可悲的缺陷，就像人类理解候鸟迁徙的动机一样。这是一种生命层次和智慧的升华，你却在畏畏缩缩，抱着陈旧的垃圾不愿意松开手，所以就只能到处占据和劫掠，然后走捷径。”

说完之后，她叹了口气，她好像很喜欢对他叹气。

“走什么道路是我并不在意的，我只在乎结果。”萨塞尔说。

“捷径和自己寻觅的结果相比，总是有诸多缺陷的。”

“比如说？”

“比如说你不能确定，钥匙带给你的结果会是你想要的。”

“但总有可能是通往我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