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第455节 （3/4）

但是，他还是死死握住那支虚无的箭，就这样把它拗成两段。

他把箭矢的残骸扔在地上，一步跨过。

我就是真理的使者，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我。

......

轰鸣的星辰之光盘旋萦绕，浸透了这璀璨星空下存在的一切黑暗、阴影和邪秽，也浸透了他弯曲的犄角、密集的眼珠和腐朽的锁链。萨塞尔安静地感受了片刻来自恒星的辐射，然后咧开嘴，用他长长的舌头舔舐了一下爪子上的血肉焦炭。他蠕动了一下嘴巴，残缺不全的头颅径直炸开，成为一片黑暗的迷雾，接着十多条漆黑的触须从迷雾中探出，往外张开，发出婴儿呜咽般的蠕动声。

它们随即蜷曲、闭合，形成他崭新的面孔。

那个真理天使的使者来了。

阿尔托莉雅终究还是无法阻止这东西。

索莱尔收起弓，眉头紧皱，似乎意识到她做了某种本不该做的事情。她和他的战场接近赛里维斯外层，位于城市中层边缘，并且已在附近开辟出一大片地狱般的空地，而他们悬浮之处已然被真空笼罩。破碎的空间断层连接着比蓝月更远的虚空深处，形成支离破碎的镜面，每个镜子碎片都印着截然不同的星空和世界环境。在这其中，致命的虚空辐射四处穿梭，非自然的苍白圣火如高塔耸立，构成精美绝伦的几何结构，凡人根本无法想象。

这样异常的场景遍布此地，断绝了视线和声音，以至于稍远方灰精灵军队的状况都没法确认。尽管如此，那个被诅咒的灰精灵使徒，他已经在适应真空的环境了——他甚至把索莱尔的箭矢都给折断了！难以置信，然而这的确是真的，这个灰精灵是真理天使选中的使徒，承受着伟大的诅咒，却能拥抱伟大的力量。

如果没人来遏制他......

放逐到遥远的虚空是否可行？不，只要有奥拉格和术士之王这些存在等候着，这种打算就根本不值得考虑。归根结底，达成他自己的目的才是关键之事。

他为光明神殿作出这样多的牺牲，他付出了这样多心血，走过了这样无法计算的漫漫长路，经历了这样无法计数的艰难和痛苦——以及这样多的耻辱！——才终于找到那个终点的钥匙。他已经付出得够多了，现在他不会再考虑任何同他利益不相干的东西。他要得到钥匙！现在！就是现在！

但那个叫罗拉德的东西呢？

这不重要。不重要。就算这个灰精灵能在这一次次的死亡中超越这俗世间的一切，掌握他也无法抵御的力量，就算等罗拉德把索莱尔杀死之后也能超越他，这也根本不重要。只要得到钥匙，然后把钥匙消化的，这些可悲的东西就再也没有威胁可言。

为此，就算这座叫赛里维斯城市毁灭，就算勒斯尔成为无数不信者死去并哀嚎的痛苦的圣地，他也毫不在意。

索莱尔投来的视线——和他一样冷漠——在两人视线的汇集点占据了整个空间。萨塞尔摊开手，“于是，现在你打算阻止谁呢，我亲爱的索莱尔？” “谁也不打算。”那个被虚空笼罩的身影说，她的眼瞳闪烁着离奇的苍青色，无疑不是人类该有的，“我不会把力量虚掷在没有意义的战场上，萨塞尔。”

“如果不是你挡在这里，”萨塞尔说，“我也不会把力量虚掷在没有意义的战场上。”

“在灰精灵之外，你是最大的问题，以及失败。”

不知为何，萨塞尔想起来当初在自己赛里维斯遭受的一箭，想起来那段由苍白圣火带来的漫长的痛苦，想起把他的灵魂撕裂开、摒弃他黑巫师的力量时那份艰难的折磨。他意识到，眼前这一切都蕴涵着过去带来的启示，是往昔的结果。他能看到她的挣扎，看到她矛盾的迷茫和坚决，他能察觉到自己的渴望，其中还有非同寻常的感动。

就像要让索莱尔也察觉他的感受一样，萨塞尔把自己满怀痛楚的漆黑欲望赋予到一枚神文中，然后将其低声念出。他使这拥有生命的邪秽文字跨越虚空，赠予他眼前美丽绝伦的女神。这神文蕴含着能让凡人灵魂迷失的见闻和感受，蕴含着能使圣人发疯的庞大到恐怖的记忆，就像把人困死在一座有无数梯级、门户和墙壁构建的欲望迷宫里。他们每走一步，每认知到一缕花纹，都要经历一种精美绝伦的折磨，以几百、几千年的时间跨度品尝凌虐和交媾的艺术。

不过他相信，亲爱的天空之主不会这么脆弱的。

索莱尔后退一步，睁大眼睛，捂住嘴干呕起来。

通过被他赠予的神文，她看到了神文中每一个繁复的花纹和细节，看到这个经由他的理念诞生出的伟大真理。萨塞尔继续念出这个凡人之口无法承受的音节，穿过现实世界的表层，穿过虚空断层的笼罩，一边将其创造，一边将其真诚地赠予她......

以千百种纹路来归类和形容的不同方式的肉欲。无穷无尽的凌虐和交缠相互组合，构成无穷无尽的绝美的共鸣感受。折磨中的快感，快感中的折磨。渴求，迷失，永无休止的迷失和渴求，将一切理性、知性、灵性和美好的愿望都抛弃，然后化作无比纯粹的尖叫、狂笑、哀求和高_潮......

一个传递欲望之真理的伟大的神文，在这个混乱无序的世界上，她——天空之主索莱尔——是第一个接受他赠予这一真理的人！她该感到荣幸！

“神文不是你这样使用的......”索莱尔用压抑的声音说，她捂紧肚腹，就像那里经历了难以承受的创伤，“你这被欲望笼罩的疯子。”

“这是我满怀心意的礼物。”萨塞尔耸耸肩，“我在对您表达诚挚的爱情呢。”

“这不算什么，”索莱尔抬起手臂，往虚空中伸出，“在这场战争里，你一定会迎来自己应有的结局，我保证。”

破碎的空间忽然坍缩，刹那间宛如暴风雨下的大海深处无序的紊流。他的头颅跌入一个狭小的封闭空间环，永无休止地坠落，身体其它每个部分都被切分肢解，落往各自不同的遥远方向，其中一些部件以镜像的方式翻转了无数次，还有一些重合在一起，或是长在墙壁里，内部浸满了石头和灰尘。

建筑者在这城市的内部布满了这样的陷阱。

“真是个麻烦。”萨塞尔冷笑着说道。他把自己虚伪的实体消除，然后千百条黑色触须从一堆聚拢成团的迷雾中探出，相互咬合，成为他新的形体。他摇晃自己的脑袋，像在拨弄玩偶，然后他看了眼索莱尔消失之处，也无视罗拉德离开了。

索莱尔是因为这荒谬的东西才离开的，他当然也不想给真理天使的使徒增加力量。

只要得到钥匙，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