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第458节 (1/4)
“你在疑惑不列颠王室混乱的感情关系?”
“不是,不是,我在疑惑的是那件我想不通的事情!我只能从模仿里感觉到结果,但我无法理清过程。你能明白吗,奇怪的巫师?因为这个人的死去,爱她的人,却会得到他们曾经无比希望的命运。兰斯洛特会陷入悲伤一段时间,然后为了国家的事业,为了最后一些旧贵族的存亡,他会和他所尊敬的国王放下矛盾,——我模仿他的时候,我就能感觉到这样的结果;阿尔托莉雅也一样,她会感到一时间的悲哀,可等到时间逐渐让她遗忘了这些事,她反而会放下包袱,把以前蒙受的安慰也都放下去,怀着若有若无的念想开始新生活。
“就像造主给我讲的故事里一样,所有人都遂了愿,只有这个本来就没有人在乎的人,她会默默无闻地死在这里。像每个引起矛盾,留名历史,自己本身却没人在乎的人一样,她死在一段伟大历史的转折点上。世界会遗忘她,所有人都会遗忘她,甚至以为自己最爱她的人,还是会逐渐遗忘她。
“这件事情呢,我换了很多个人去模仿,包括他们自己,但是都推算的合情合理。一个软弱无力的女人,徘徊在战场上,最后送了命。很明显,送命的理由是她个人的私仇,这样的恩怨情仇在这个世界随处可见。她能坚持不召唤伟大的亚瑟王,不去干扰伟大的亚瑟王不容干扰的使命,能安静地死去,这是好事,顾全了局面,这样的牺牲值得感激。是的,她值得知情者在记得起的时候说上那么一声感激,每个我模仿的人都会这样评价一句,然后去想其它事情,毕竟这无关紧要。”
米伊尔饶有兴味地听着。
“但是,我始终不能想明白——不管怎样都想不明白!痛楚呢?窒息呢?躯体被冻结的时候难受的心跳呢?寒霜带来的剧痛无法抑制地碾过每一寸活生生的血肉皮肤时,所经历的那种难以描述的漫长的恐惧呢?而这很多年的每一刻呢?当她决定摆出一副虚假的笑脸,像个母亲一样微笑,用带着血和眼泪还有绝望的温和神情安慰伟大的国王陛下,为她遭受的孤独处境负责?还有随之而来从伟大国王陛下这儿遭受的厌弃、远离、责难以及到了现在永不复返时都没做到的诉说呢?这样一个人,她最后一次无声的思想是在感谢我......”
泽斯卡用困扰的表情看着桂妮薇儿,然后为她把花拨正了一点。“我觉得,”它一本正经地强调,“这件事无论如何都非常怪!”
这浅薄的东西在利用它所获知的讯息,去思考它不可能理解的东西。它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感到抑郁,只是在困惑。
有趣......
可以认为这是萨塞尔的尝试吗?对没有灵魂的泽斯卡进行的某种尝试?
不过确实,这件事本身就相当复杂,无法一言蔽之。缺乏自我的女人不懂得如何逃离痛苦,一生都把心脏和鲜血盛出来献给爱人,然后变得更加痛苦;独断专行的国王自以为懂得爱情,实际上只是像个卑劣的小孩一样接受照顾,还一直都在扭曲和压迫爱人。该说这女人愚蠢呢,还是高尚呢?该说这国王幼稚呢,还是独断专行又自以为是呢?不过至少,这件事本身是荒谬无比的。而到了最后,竟然是一个浅薄的、不知何为悲哀的泽斯卡理解了这一切。
这就是你们的艺术品?那个声音在他灵魂中低语。
米伊尔端详了泽斯卡最后一眼,然后转身离去。也许他会把这件事铭记很久,但些许怀念感并不能影响他的情绪和判断,他只是为泽斯卡的异常感到好奇罢了。这样的存在确实是艺术品,看来他们的朋友萨塞尔也领悟了其中的美和价值。只可惜,他是扎武隆的学生。
的确是,米伊尔回答。
然后他察觉到灰精灵的动向,不禁略感惊讶。也许这是因为新的锁链之主从中插手,他们行进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想必再过不久,索莱尔将站在建筑者乌安的殿堂门前,再也无路可退。
邢吏笑了一声,释放了奥拉格给予他的巫术印记。
“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大毁灭者。”米伊尔对着那片虚无客气地说道,“哪怕拿走术士之王想要的钥匙,我们也不介意,只有一个任务我们需要你完成......那位我的故友,——逐光者,请让她不要再出现于当今世上。”
......
索莱尔穿过赛里维斯的大殿廊道,在本该有骑士把守的大厅里将本该属于她的人杀死,并命令所有意志不够坚韧的人退往后方,越来越多的士兵脱离理智陷入疯狂,高呼着锁链之主的真理展开自相残杀。最终本该抵御异族的部队都被赶向后方,勉强竖立起最后的防线,——本来不应该这样艰巨才对。
本来不应该。
她早已放弃了去帮受害者治愈思想瘟疫的侵蚀,很多人都已经完全被扭曲的意志所占据,虽然她心中倍感忧虑,但她明白这些士兵已经将生命作为赌注,而今只是死亡以另一种方式降临在他们身上。
她也不会例外。
但不应该......
她把幸存下来的士兵安置在尚未遭到突破的大殿内部,然后在仿制的天球中穿行,依照乌安的想法更改各部分空间扭曲的程度,好拖延异族的入侵。来到另一个防御区域的时候,密密麻麻的绞死者一样的人飘浮在半空中,其中有此前不愿逃离的固执的平民,也有参与守卫的神殿骑士,每个人要么就狂笑个不停,要么就在大声哭泣,灵魂和血肉污秽不堪,已然无法称为人类。从建筑内部到长廊,铺满了没有被思想瘟疫侵蚀的人残破不堪的尸体,血肉被发疯者啃噬得七零八落,布满牙印的人骨撒在狼藉的残骸中,犹如秃鹫进食的场地。整个区域都被侵染的一片血红,红到刺眼,这色彩并不自然,——它是弥漫并占据了整片空间的萨塞尔。
所谓的锁链之主......
她环顾附近狼藉的残骸,穿过建筑废墟,无视环绕着自己飞转的瘟疫感染者,想要寻找兰德尔的踪迹,最终发现其中一栋房子外面的砖瓦堆里摆着荆棘花的碎片,有一半掩埋在沙尘里。她皱起眉,戴好银白面具,跨过尸骨,朝碎片的方向走去,从心中呼唤驻守此地的不死者指挥官,——至少他们不能被瘟疫侵蚀。
“你在哪边,兰德尔?”她问。
“勉强埋在废墟下面。”
“有其它幸存者吗?”
“没有被瘟疫侵蚀的已经都死啦!我亲爱的神明大人。”
“什么时候?”
“不久前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先是一切变得通红,然后绝大多数人都当场发了疯,少许理性尚存的人也全被杀光了。”
“你没有异常的感觉吗?”
“没事。我的灵魂早就和血肉一样风蚀啦。如今剩下来的其实就是一堆思想僵化的灰烬......比那种叫泽斯卡的东西也好不到哪里去。”
索莱尔把他从灰烬堆里拉出来。兰德尔用风蚀过一样的灰色面颊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拉下战甲面具。“您的几个骑士我也救不了,总之尸体我已经放到那边的建筑废墟里了,”他说,“您希望的话,可以一并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