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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第460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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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一些事情亟需解决,仅此而已。”萨塞尔平静地说。

“战场无处不在,”它冷笑着说,“就在你沉思的时机,一切都将会结束。待到你终于得到一个可行的考量时,你则只能收获一堆冰冷的骸骨,恰如这位王后陛下的结局。”

“索莱尔......”

“她离死不远了,她寄以希望的东西也离消亡不远了。而这样的结果,和你关系匪浅。”

......

晦暗的世界在眼前蠕动,到处都是痛苦和诅咒,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血腥味,其中蕴含有令人头晕目眩的死亡。罗拉德想要呕吐,他的视线越来越黑暗,每一种感官都在消亡,最终趋向于一种朦胧的觉知,他灵魂正在回应真理的诅咒,回应他越来越可怖的力量。

他的子民们跨越如此漫长的距离,只为得到最终的预言和启示,而他们很快就要得到如他所愿的报偿。他们一路上撕裂了战场,克服了重重阻碍,攀过异族的堡垒,跨进这个孤悬于天穹的巨型城市,而最终的阻碍,不过是一些只能拖延时间的空间咒术而已。术士们跟在剑士后面,以层层叠叠的暗影幽灵为庇护,小心地复原空间,解除这一切扭曲和混乱的空间锁扣。

术士之王又退回了阵型的核心恢复他扭曲的灵魂,但透过异常的空间结构,他们已经勉强可见赛里维斯核心区域的轮廓。军队鱼贯而入,将要在不久后占据这座庞大的巨城。更多异常的空间结构被拉扯开,整个世界的扭曲感都在逐渐平复。

然而他心中蠕动的黑暗依旧无法平复,黑暗的视线里总有模糊的阴影在闪动,仿佛他的感觉不断在梦和现实间重叠。有时候他闭上眼睛,会发现自己蜷缩在洒满阴影的棺木中,有时候他睁开眼睛,又会对面前来历不明的尸体感到怪异。

他无法想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也无法想清楚尸体来自何方,他的记忆断断续续,无法稳定地维系。他无时不刻不在摇头,想要平息灵魂中混乱无序的思想,想要把荒诞怪异的感觉沉入幽深海底,但始终不能成功。罗拉德不在乎这些人类尸体生前是谁,也不在乎他们做过什么,他是灰精灵的皇帝,他要带给族群辉煌,让这些人类一视同仁地成为奴隶。他只在意距离终点还有多远,而他已经死亡得够多了。于是他再次举起那柄受诅咒的剑。

尸体颤抖起来。

他身体晃动,致命的伤痕让他想要呼喊,发出痛苦的哀叫,然而这样的想法也始终无法成功。更加黑暗的觉知席卷而来,笼罩着灵魂,分隔了秩序和无序的界限,将从秩序中诞生的他带往没有思想可以幸存的无尽混乱中。他觉得脑子里有某种称作理性、情感或是思想的东西松动了,正在崩溃。他发出咆哮,把他断裂的头颅拾起来,想要往颈部合拢,他举起剑......

受诅咒的......

我要......我要做什么来着?

证明自己,为族群带来辉煌,那声音低语道。

于是罗拉德挥下剑,将那为他带来痛苦的人类巫师径直斩首,他看着那老家伙倒在地上,像尊冰雕一样摔得粉碎。他发出自己也无法形容的怒吼,挥动手臂,想要将发出怒吼的头颅嵌在他断裂的脖颈上,却发现两个完全相同的面目相对,发现自己的眼睛正对着自己的眼睛——哪个是我,哪个不是我?他想不清楚,委实想不清楚。

于是罗拉德把手中的头颅抛出去,扔进了远方一栋神殿黑洞洞的殿门,伴随着一瞬间可怖的寂静,生命的存在消失了。然后他看到整座神殿都骤然解体,成为无可计数的破碎不堪的石块、血肉和骨头,又骤然间扭曲,以无序的构造重新嵌合,化作某种无法名状的不规则棱面体,似乎有一千万个凸起和凹陷。寂静中,罗拉德一枚眼珠在一块花岗岩立柱的弧形断面上睁开,无声地转了一下,两条末端相连的裸露人腿在瓦砾上跃动个不停,还有半只手与地板砖上的半块玻璃相连,蠕动的青色血管延伸出好几米远。

这究竟是什么......罗拉德想要咆哮,但一个缄默的阴影幽灵把他从这堆废墟前拉开,术士们传来已经距离启示不远的消息。这是同哈纳尔·莫萨格相伴了千百年的阴影幽灵。

他一定知道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不过,这要等到胜利之后再询问了。

罗拉德勉强集中他摇摇欲坠的精神和思想,望向远方迷宫般的建筑群和无法理喻的空间结构,循环往复的圆环、上下颠倒的梯级、内外相通的死路、无穷无尽的岔道,此类混乱的结构和规模恐怖的建筑仿佛没有尽头,一直延伸到他黑暗的觉知中那一朦胧的启示。他可以感觉到它的存在,但他也能感觉到光明神殿令人反感的气味,他们藏在每一个致命的角落,等待着给予他的同族致命一击......

还有那个端坐在启示旁的人类神明。

杀死他简直轻而易举。

“消灭这一切!”皇帝咆哮道,“毁灭这地方!把这些人的头骨都做成新的图腾柱!”

......

“确实如米伊尔所说,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萨塞尔说,“现在,我来不及给你更多免于迷失的启示,伯娜黛特。我要借用你的灵魂和血脉进行一次最彻底的预见和感知,否则我无法把握这座战场的因果脉络。请你做好准备,特别是保护好你的灵魂和自我,否则,你将不复存在。” 这话说出的时候,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氛。伯娜黛特深感不安,相当程度上,她不认为自己在这场战役中有何重要性,更别说承担其中无法想象的转折点,或致命的后果了。从戴安娜出生不久之后,家族强迫地接她回去,她就在承受自己能力以外的事情,并为此付出一切,——无论生命也好,还是自我的意愿也罢。

尽管这些付出的结果不能算差,尽管她挽回了一切她能挽回的,不管是在不列颠,还是在巫师们的议会,但她不能说自己就有绝对的信心。她只是在尽力做,然后希望一切顺利,仅此而已。作为一个残废的预知者,她其实能看到一切,只是无法触及。

她能看到商贾经商时账本的秘密,看到王族狩猎时挽弓的手,看到送葬人哀悼死者的眼泪,看到医生治疗病人的药草。她既能看到陛下的孩子为了理念的矛盾就陷入痛苦,茫然四顾,也能看到地位卑下的妓女在出卖身体,只为换取一点面包,然后竭力生活。恋人们彼此拥抱,然后又宣布背叛,祭司们收取钱款,然后去挥霍赌博,失去父亲的孩子在母亲怀中哭泣,然后他们自己又义无反顾地踏上战场,留下老人默然面对曝皮发黄的老墙。

所有这一切,无论是高高在上的,还是地位卑下的,所有这些快乐、痛苦或美丽、丑陋都在不断被她旁观。这个世界充满了苦痛和辛酸,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但她只是在远方注视,或者说......旁观。

正如萨塞尔所说,他们的洞悉确实有着下一个目标——使“自我”走进她曾经旁观的一切事物中,和一切贪婪、苦痛、欲求、理想、梦、现实、欢愉和愤恨相连。若是未在万事万物的苦痛中迷失自我,让心中的一切意愿都处于静默,那么前知就必然会觉醒,那最深层的预感,那揭晓未来的伟大秘密。

一如既往,这是无从选择的选择,伯娜黛特只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希望一切顺利。她没什么提议,也没有逃避的必要,因为这件事确实只能这样去做。萨塞尔此人虽说道德值得怀疑,不过他的每个问题都直截了当,直至关键的核心,他的洞察力也总是精准地指向唯一的那个点。她不能断定眼前这恶魔能解决问题,但她也没有其它能做的事情了。

伯娜黛特闭上眼睛,将灵魂和思想汇集在家族仪式为她强迫性赋予的预知者之血上,将探知的触角延伸出去,这就是起始。然而不知为何,她想吟诵的咒文未能出声,她想说话,但恶魔的爪子......那尖锐的东西抵住了她的喉咙。“继续,”萨塞尔说,“咒文我代你吟诵,预知的代价我代你付出。”

“没有这样的必要。”

“我给了你这样的启示和觉知,我使你度过了自己可能度过的半生,我付出了这么多,——个中理由不是为了让你完成遗愿,毫无遗憾的拥抱死亡。你不能再浪费你的生命了,孩子,或者说,就这样死去对你来说实在太轻松了,我却会失去一个重要的砝码。”

“即使您强迫性地挽留我,我也不能代表我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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