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第460节 （4/4）

“那就代表你自己吧，这个家族在我眼里最大的意义，也就是你们这一脉的预知罢了。”

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那您最好不要指望我当任何事的砝码，我无力反抗，但我随时都能把生命耗尽。”

“我的承诺总是有效，我不会对你在乎的东西怎样的。现在，用心去想你的咒语。”

伯娜黛特呼出一口气，不再为遥远的未来顾虑，深入内在，然后展开意义。

最初是从把意识放逐到世界的表层之下开始的，灵魂仿佛伫立在暴烈的日光下，充满痛苦和干渴，她对这种痛苦和干渴无比熟悉。然后燃烧的血如雨幕落下，带着恶魔的硫磺气味从她头发流过，蔓延到发僵的肩膀，蔓延到发僵的腹部和双腿，遮蔽了每一处灵魂的的外壳，直至暴烈的日光不再带来痛苦。她的意识随之前行，穿过千万个破碎的几何棱面，鲜血从恶魔缠绕她的灵魂中滴落下去，伤口割裂，无可避免地发生溃烂，而这正是她在过去习以为常的事情。“继续，”恶魔无动于衷地说，“别管你看到的，继续往更深层走，我的血和汪羊大海一样多，能够淹没你眼前的一切。”

她总感觉灵魂贴近的体会令她不适，特别是和这个平时伪装成人，实质上异常到极点的恶魔，——他灵魂的特征别说人形的轮廓了，完全就是一束无法名状的血红色的光线，扭曲且怪异，延伸出千万个燃烧的环形。

当他流出的血足以淹没卡文迪许的整个城堡时，伯娜黛特终于找到了灵魂的存在之线，她停顿了一瞬间，然后投身其中。一个灰精灵的剑士曾在浮空城巫师们的议会中现身，伯娜黛特将他遗留的痕迹发掘，然后自己投身其中。她化身为剑士离开迷道，回到阴影之地的家乡，和妻子温存，和孩子告别相拥，她忍受灰精灵剑士的野蛮习俗，使用灰精灵剑士的语言，经历灰精灵剑士的感情，以及战死......她是一具破烂的灰精灵尸体，她无助地躺在瓦砾堆里肿胀发臭，她经历了漫长的腐败，当灰精灵的大军也离开之后，她被乌鸦锋利的喙和爪肢解，血肉被它们片片啄食，化作粪便和尘土。

死去和腐朽的感觉无比真实，也无比阴郁，令人痛苦不已。

“方向......你要找到方向......”

她又被拉扯着抵达另一个存在之线，成为一只迁徙的候鸟，她在铅色的大海上空滑行，沿着暖流飞越翱翔，她从岩礁之间穿过，捕食鱼类，度过了无法计量的夜晚和白天。她在猛烈的暴雨下蜷缩身体，感觉大海在耳边连绵不绝地澎湃喧嚣，浪潮在礁石上撞碎，把她的身体和羽毛打湿。蓝紫色的闪电坠下，将勒斯尔的战舰染得苍白，轰鸣的雷雷声震响，和海潮一同沸腾。寒冷，死亡，她被蛆虫肢解，为鱼类所吞食。

她不断经历着一个个生灵的苦痛和死亡，她不断经历着截然不同的生灵记忆和情感，她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毫无疑问地重历着一切，——甚至是它们不会有感知的腐败和肢解。她怀着寻觅前知、后知的意愿不断成为另一个生灵，想要打开缺口，觉知到其中所谓的因果脉络，然后让恶魔把握整个赛里维斯的一切存在，但这实在太难，她几乎是挣扎着才能不迷失在这无尽的时间、无尽的形态之中。

她是徒然死亡的人，是野蛮残忍的瑟比斯异族，是自虚无中诞生的梦魇，是没有智慧可言的动物，是腐败溃烂的尸体，是随风而散的尘土，她是一个叫高文的王国骑士，她是一只被梅林大师驱使的乌鸦，她是一个追随灰精灵皇帝的剑士，她是一个被锁链瘟疫奴役的灵魂，她感到自己不断沉沦，又被一只血红色手拽着勉强不沉到底部，好让她维持清醒。她一次次寻回自我，又一次次被拉扯着往前，再度深入他者的存在之线，再次感到他者生命的躁动。

“很好，我们已经快抵达了......洞悉这个复杂的战场，然后我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