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第463节 （1/4）

像他一样以崩溃为代价换取真理的可怜虫。光明神殿的逐光之人。

她无法发出言语了，她的面孔已经破裂了一半，其中多半张嘴都被光芒涌动的虚无所覆盖。皮肤的蠕动就像盔甲碰撞，煞白的脸没有表情，长发被浸染得透明，湛蓝色的眼睛中反射出的绝不仅仅是那光。

罗拉德的恢复还差半个头颅，除了他以外也没有人能够阻挡。他们的族群此时不能阻挡，甚至需要他来挽救，燃烧自我的闯入者在这阴影之路中横行无阻。

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两步，但崩溃的压力到了这种地步，他们双方连要走出下一步都困难到了极点。术士之王觉得，这是他能正常说出的最后一句言语了。“在这里，在你和我之间......”他嘶吼着说，“没有胜利，天空之主......只有一同迎来消亡。”

一道刺眼的弧线切过头颅，将他的脑髓分成两个燃烧的破片。

......

痛楚。

为何会这样痛楚？

虽然想要呼喊，但无法发声的咽喉只有烧灼的感受。知觉时断时续，不过总能传来最明晰的痛楚。意识混乱无比，好在她仍能驱使着光芒绘出完美的弧线，切开化作怪物的灰精灵。属于术士之王的破碎折线四处蔓延，不断增加，他实际存在的骨血碎片则到处散落，然后越来越少。

这个灰精灵此刻承受的代价在其它人眼中是无法看到的，即使是他最贴身的阴影幽灵也无法理解，——只有她，只有她明白。

让他意识崩溃。

让他崩溃。

天空之主索莱尔想要抬起胳膊，肢体的弯曲却如此缓慢，好似垂暮的老人，难以驱使。于是她将这只胳膊烧尽，然后更多强光循着破裂的间隙涌出，汇成一条令人目眩的线。她试图往前跨出一步，但她的腿脚和膝盖在磨损，——虽然这光是虚无的，却有着无法承受的重量。至少是她无法承受的重量。

那就磨碎好了。

一道强光穿过术士之王难以维系的实体血肉，将其切分成交织的几何形。虽然明知自己承受不了正在行使的一切，但她必须让这灰精灵思想磨灭，成为没有理智的混乱之物。他在同样的压力下无法退却，更何况他身后就是他的族群，——和她没有任何区别，——他们都不能退却。尽管她的光耀夺目只是一种脆弱的释放，可她眼前这个和深渊交易的灰精灵也没什么不同。

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像是放缓了。

她和她眼前这个灰精灵就像是镜像，一方不断扭曲碎裂，好似投入石子的湖面一样往外扩散开，另一方被光芒覆盖，半张脸都是无法弥合的空无。令人目眩的光和色彩斑斓的线条相互交织，空间在烧灼中支离破碎，压力不断剧增，光芒越发恐怖，她觉得自己的思想正像水分一样被吸干，但是不能。

还不能。

这才完成了一半。

......

作为格谢尔安排的两个节点其中一环，虽然在她这边人员的分配有违老巫师初衷，——也就是说她目前和裁判官同行，而非帝国自恋的皇帝，至于贞德，她该和人格分裂的白痴一起走才对。话说回来，尽管她们俩之间向来都有旧怨，其渊源可以从国土冲突开始，不过相比另外两位，这种旧怨，勉强也算是能够忽略的小小芥蒂。

自恋的皇帝和人格分裂的傻瓜被迫在前头行动，他们的队伍殿后，沿着用诅咒、污秽和白骨鲜血铺至赛里维斯内部的道路前去。钢锥钉入头颅的裁判所苦修者们一字排开，保持沉默，踏出不受影响的步伐。在这些苦修者的队伍里，照旧轻浮的老梅林实在是格格不入。

无形的视线好似云霭一般环绕四周，注视他们，不用说，自然是当下的锁链之主，也即灵魂被活生生砍掉一半的萨塞尔。据说格谢尔说，此人的诅咒无处不在，或者他本身就是诅咒，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生命体。他的诅咒已经扩散到了整座赛里维斯，要把他封存其中，这可相当困难。好在这支苦修士队伍是特地挑选的忠诚卫士，感官灵魂都异于常人，难以受到诅咒影响。

起初阿尔托莉雅看到浮游半空的疯狂之人心中总有些怪异，后来才勉强按捺住心思。对于擅长认识和了解陌生人的她来说，其中很多人都是熟悉的面孔，曾经他们也会交流一些情报，或是聊聊闲话。因而等他们面容扭曲地四处飘浮，身影像鬼魅一样闪烁时，熟悉感就会带来格外强烈的异样感。阿尔托莉雅知道，每个人心中都有缺口，或者说每个还是人的人心中都有缺口。这诅咒将人置身于漫长、孤寂或疯狂扭曲的感官时间中，不断侮辱，一旦被诅咒找到缺漏，人就很难恢复正常了。要么就像这些苦修士一样把灵魂闭合起来，成为一种近似于失魂者的怪物，要么就是天生灵魂异于常人，坚韧似铁。

要么就接受疯狂，要么就是天生不朽。

其实阿尔托莉雅知道，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疯狂且扭曲的，困扰着人们的诅咒和灾厄无处不在，遍及整个历史的洪流。从第一帝国覆灭的诅咒灾难，到大空洞的开启，再到对现在赛里维斯的围攻，概括来说——就是失败、失败和无穷无尽的失败。虽说其中也有薄弱的胜利，但大多都来自于扭曲自我，接纳曾经被认为是污秽的理念。

关注文献的历史学家们时常会讨论往昔，譬如神和伟大王国在历史中的作用，然而阿尔托莉雅认为，他们描述的关乎神明的大事件，以及事件发生后潜移默化的影响，其实只是在井底借由狭窄的视野窥视天空。在混乱和动荡之中，所有的时代其实都能概括为一种分崩离析的混乱。要么就是在分崩离析，要么就是走在分崩离析的路上。神明和大众的区别在于，他们总是能更早地领会到灾难何时爆发，而其它人，只能是日复一日忙碌于可怜的生计，低头看着脚下，假装一切都很好了。

她为不列颠付出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挽回本该发生的王国崩溃。

这条远离灰精灵军队的道路一走起来，就好像永远也不会停。寂静倒是不至于，毕竟四下都有发了疯的人在天空中飘浮，仿佛是生活在虚空里的生物。这时指引道路的裁判官把脸转过来，打破了她们俩维持很久的沉默。她的眼睛在白瓷面具下很难看得清，从她出现在赛里维斯附近开始，她就没放下过面具，因此关于萨塞尔的事情，阿尔托莉雅也很难说清对方是怎样去想的。

“我们快到了，”贞德说，她的话语也听不出什么感情，“格谢尔说这是你的战斗，阿尔托莉雅，不过我要说，我到现在也没看出你的决心和你接受预言的能力。与其去送死，你不如在这岔路边上扎个营，坐在火炉旁喝点你们的热红酒，等到早晨，不管这个城市消亡与否，你都可以转头回去，考虑你们民族的去留。”

“到了这种地步，说这话有何必要？”阿尔托莉雅侧脸瞥了她一眼，“挑衅吗？”

“不如说赛里维斯的战场根本不适合你，除去一个荒诞不经的预言，我没看到任何你涉足其中的必要。到目前为止，你没有添乱，不过我觉得，你存在与否并不影响大局。”

“我只是在做必须要做的事情。如果你不能理解不列颠民族的存亡与这一战息息相关，你就不能理解我为什么抛弃了这么多也要来到此处。”

“我还以为你会早点退位解放自己，然后把已经够烂的摊子丢给你可怜的孩子。”

“这当然不可能，”阿尔托莉雅转过头去，注视前方，“过去一段时间我以为我至少有段爱情，现在我觉得，不列颠的存亡就是我的存亡，除此以外，我似乎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