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第465节 （3/4）

那么多的痛苦。

就连锁链之主扭曲的诅咒也和亡魂们泾渭分明，背后连接着脐带的疯子们站在远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和它，好像在估算着什么。声音被遮蔽了，只能感到一片寂静，光也被遮蔽了，除去她以外只有黑暗残余，看不见前路，不过好在前路就刻印在她思想中。失去知觉的一条腿让前行变得困难无比，接下来的利刃交击让索莱尔脚步蹒跚，难以支持地跪倒在地。

她发出净化一切的呼喊，璀璨的光芒驱逐大片黑暗，明光形成利刃，将荆棘之林烧灼得蜷缩退去，将亡魂之潮也化作褐色的灰尘。皮肤和甲胄洒入瓦砾堆中，她碎裂的一条腿为光芒吞噬，骨肉碎块都倾落下去，好似腐叶一般。寂静中，她和那不定型的黑影对视片刻。她摇摇头，绊了一跤，还是站起身来。

然后她看到了。

在赛里维斯缺口处站立的她陷入沉默。沉默地注视着毁灭的起始。

宏伟到失去恐惧的毁灭感。荒谬到让人晕眩的消亡图景。诸神遭受亵渎的尸骸在锁链的意愿下成为木偶，高悬在崩裂的地平线上。无穷无尽的纳格拉跪倒在地，好似蠕虫之潮，它们占据了神尸周遭的地面，发出秩序井然的祈祷。在它们环绕中那个有一千条手臂的扭曲巨物，好似一个仅存于噩梦中的活着的山峦。一条条黑色脐带宛若弯曲的龙卷风，将碎裂的地面卷上层云笼罩的天穹，把人们像腐叶一样拽入深渊中。它的意志来自锁链，原始、饥渴、而又冷漠残忍，想要诅咒这前赴后继的战场中一切留存的生命。

尚未完成的事情......

就在这里。

整个世界都在发出高亢的鸣叫。

索莱尔将真神之光的利刃刺入老格谢尔封闭城市的屏障，挣扎着往外挤出去。在这被层云笼罩的黑暗中，她似乎是附近最后一丝光芒了。梦魇不见踪影，加克形变者退入黑暗，灰精灵在近海的地方收缩军阵，纳格拉们只是跪在地上祈祷着、祈祷着，完全不见勒斯尔人抵抗的身影。她来到转眼间合拢的屏障之外，站在四处崩溃的大地之上，却无法挪动步伐。那些失去赛里维斯桎梏的亡魂之潮正在扩散蔓延，占据她视线可及的整个空间。

“也许正如米伊尔所说，”它说道，“你看不见终点，天空之主。一切的不甘愿，最终也只能在命运下屈从。”

周围的平原像是液体一样在沸腾，无法站立，而置身于黑暗的亡魂之潮中，她已经连神尸遗骸伸出的脐带都看不见了。一只眼睛被真神之光替代，无法寻回，但她还是能感到远古时代的死者步步接近。那阴影逐渐遮蔽了她。也许正如米伊尔预料，它的身影必定能隔断她和那件尚未完成的事情。我把自己燃烧到现在，终究只能成为无意义的挣扎吗？

太远了，太累了，她实在站不起来了。那个被无尽亡魂遮蔽的黑影来到她身旁，似乎举起了闪烁着血色光芒的什么东西，可惜她的头也已经垂落下去，看不见那是什么了。是什么呢？缠满荆棘的扭曲长枪吗？真是讨厌，一点都不漂亮，应该多刻点花纹才对。

但是，没有挥下来。

一条令她稍感熟悉的手臂把她抱住，落过很多次破棋的手指更加令她熟悉。黑影蠕动了一下，没有作声，只站在原地注视。索莱尔也只惊讶了片刻，然后就明了了一切。

“你后路可真多......”她说，“我也许不该惊讶的。”

仿佛过了很久之后，这人弯着腰，用很轻的动作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才回答道。“就这一条了。”

“不去拯救你自己的灵魂吗？”她睁不开眼睛，也感觉不到太多情绪，只是忽然有些惋惜，“格谢尔的想法，我差不多也看出来了。不过，屏障......刚才其实能进去的。”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摇摇头：“随他去吧。”

“再往前走，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萨塞尔。”索莱尔低声说，然后对他轻声笑了一下，“你可爱的裁判官小姐，也许她已经......”

“随她去吧.......”他只是说道。

这话实在太过沉重，令她无法回应，什么也无法回应。她只想蜷成一团。为何会如此沉重？

“不是很想跟你说谢谢啊。”

“我也很不想跟你说对不起.......往哪边走？”

“你曾经失败的地方。”她往天空的方向指了指。

萨塞尔没有答话，只是把她往胸前抱紧了点，然后拔出剑来。这时，反倒是另一个声音发言了。“噢，看来我的理解有点错误啊，人类。”一个充满腐朽的声音说，“你想让我欣赏的悲剧就是这个？”

“事情总会产生转折的，”他平静地说道，“不过大抵上还是差不多的性质。你可以随意，莱伊斯特。”

“我不会有什么感伤情绪，我也不会帮你挡住这东西。”

“我也没指望过你。”萨塞尔说，然后停顿了片刻，“......你来干什么，邢吏米伊尔？”

“啊！好一个出乎意料的转折啊，萨塞尔！”她的老朋友、老敌人说道，“很好，我有猜测你会留条后路，但我没猜到你会站在外面，而不是里面。你......想做什么？”

“谁知道呢？也许是赎回未能赎回的失败吧。”

“你即将到来的失败就在这座被封闭的城市里，你该赎回的失败也在这座被封闭的城市里，——而不是在她身上。”

“你没听见吗，米伊尔？”萨塞尔问道。

“听见什么？”

她无法说什么，至少无法对此评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