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第467节 (2/4)
啊,也不怎么难以接受嘛。
“你将这......不!你将他给......”
“是的,”她说,然后张开双臂,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对他说过的话,我对你再重复一遍吧,——过往之事的后果已经明了,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代价、偿还罪孽、赎回迄今为止的一切亵渎和谎言。”
“问题在于,你为什么......”格谢尔无比困扰地提问,“我一直以为,你会去爱一个纠正了错误、并且灵魂得到救赎的萨塞尔。”
“这里不需要一个被捏造出的假人存在,格谢尔。”她冷笑道。
“那你究竟爱着什么?”
“你不是最明白的吗?”
“我明白?我明白什么?”
“这是个诅咒啊,给我下诅咒的老东西!”贞德高声喊道,“听清楚了,在你谈论你可笑的期望和遐想之前,你先弄清楚了,我不爱任何你以为我该去爱的他的品格、牺牲、救赎乃至是信仰!这是个诅咒,——这就只是个他妈的见鬼的诅咒而已!”
“因此......”老家伙低声说。
“这两个东西的处境呢,就像是水流汇入我灵魂的湖泊中,再也无法寻见,就是这样。”贞德扔掉手中的剑,看着它叮叮当当滚下瓦砾堆,“我接纳了这一切,我接受了这个诅咒,我也爱了这个人,甚至还不是你们认为我该去爱的牺牲和信仰,而是一种盲目的无知。好吧,事情就是这样。但是,我还是要说——我没有背叛信仰,我从未背叛过信仰。所以,现在,我合该付出代价,并且偿还我迄今为止的一切罪孽,赎回此人迄今为止的一切亵渎和谎言。”
“你不应该为这样的情绪就放弃自己的......”
“你废话太多了,我不想听。”
作者的话:补上前面重复的一章。
......
光芒在匕首上一闪而过。她双手紧握着的匕首。撕裂声,然后是破碎。
萨塞尔看到生命洒落胸口,他注视着无尽光芒终于挣脱索莱尔魂灵的束缚,从她饱经侵蚀的肌肤和骨血中涌出。它们就像一条条长长的星空之河,潺潺漫过古老的、遍布狼藉的黑暗世界。它们洗去干涸的血渍、淹没锈蚀的锁链,让其中死者空洞的头骨都一览无余。光芒亲吻着邪恶的殿堂,侵润从降临之年盘踞至今的亵渎的痕迹,侵润神尸和锁链最为遍布污秽的部分......
一千条、一万条光芒之河分叉开来,彼此交错,绘制出闪亮的几何弧线,遍布了视线可及的一切黑暗。然后它们在她头顶上空汇聚。它们化作一轮闪亮的晨星,起初,只是浅浅的湛蓝色,很快,就喷发出更加强烈耀眼的光,乃至环绕神尸的万丈层云都泛起重重涟漪。
萨塞尔听到一声嘶哑的喘息近在咫尺,才意识到,眼前壮美的景观都不过是些表象而已,——真正的剧变发生在他眼前,也只有他知道,真正的剧变发生在他眼前,发生在同他近在咫尺的地方。一大块骨血仿佛瓷片从她身上脱落,摔得支离破碎,其中每一点尘埃都浸透了白炽的烈火,放射出耀光。然后,是更多、更多块。
他回忆起最初跟这人遇见时,那支箭矢跨越漫长的街道落在他身上带来的痛苦,然而当时的感觉似乎已经很久远了。那段时日里他所经历的苦痛千百倍地在她身上重现,不过,实在很难明说他此时的心情。
“最终这些苦痛还是回到了你身上,”萨塞尔问道,“当血肉像瓷石一样摔碎在地,灵魂像河流一样四处扩散,意识也逐渐失去时,你会感到后悔吗?”
“火焰的灼烧是会带来苦痛,但是苦痛就和火焰一样,是生命本身。”她轻声回答道,“是灼烧的火焰点燃了我们的生命啊,萨塞尔,血肉其实只是些冰冷的石头而已。灵魂的呼吸不正是这些温暖的河流吗?当灵魂的呼吸不再被思想束缚时,不应该庆幸才对吗?”
“我很难感到庆幸。”
“从田野摘下一朵花,它就不会继续生长,哪怕悉心保存,时间也会永远停滞在最初的一刻,再也不能前行。绚烂的开放正是为了迎接孤寂的死亡,其中的生也好,死也好,都是一种伟大的终结......若是被小心翼翼地摆放在花瓶里,才是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就没有存在的价值和必要吗?”
“我不会这样要求别人,但我不希望我会这样。”她说,语调既无哀伤,也无痛楚,“就像有些人所说的,我是逐光之人,我的一生都是为了最终落幕的一刻,为了当初的愿望不被终结。即使不是今天,也是以后的某天......你不必愧疚了,也不必遗憾,这本来就是逐光者的使命。”
“这座城市,这片土地......它们就是你的一切愿望?为了它们不惜把自己当作祭品,呼唤出你们王座之主的神启?”
“这座城市......它是一个象征啊,你这傻瓜。只要它还能继续存在,勒斯尔的人们就不必立即经受真神的考验。我们......就还有在七城的希望。”
来自光明王座的白光在她破碎的面颊中闪烁,有那么一瞬间,萨塞尔觉得某种无法言说的意志正透过对方的头骨凝望着他。
天空之主认为自己作为一个神存在的意义,就是为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延续生命和希望。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就这样倒下了,毫无征兆地支离破碎。而“希望”,这就是她所说的最后一个词。
万丈光芒将层云切开,如道道长枪贯穿天和地,起初只是撕开一个锯齿形的空洞,然后就将这场遮天蔽日的黑色风暴一扫而空。宏伟的白色光柱比天穹更加巍峨、比标尺更加笔直、比太阳更加耀眼,就这样以她所处之地为起始,伫立于世界的中心。遭受亵渎的尸体纷纷消融,四下环绕的无尽碎石逐渐化作闪耀的尘埃,在光芒映照中如鸿毛般轻薄无力,然后被吹往无边无际的天空,再也没有踪影。
萨塞尔站在着光柱中,感觉到整个世界都被寂静所笼罩。尽管直面真神之光的洗礼,他却能感到温暖的庇护落在他身上,某种神圣的拥抱环绕着他,使他作为一个渎神者却不遭受灼烧。他已经感觉不到这个神明的存在了,但她死前还是勉强忍受着剧痛,行使了最后一个咒文,以便庇佑他。这是代表了什么呢?歉意吗?对于第一次见面就承受了无比痛苦的一箭的......合该遭受痛苦的黑巫师?
他跪在地上,无言地伸出手去,轻轻抚过地面。他捡起一只残缺不全的手掌,但这只手也逐渐化作尘埃,没了踪迹。他握住了一截苍白的锁链,——从索莱尔手中残余的东西,竟然就是这样一条遭受诅咒的锁链。
没有什么遗物,也不存在什么给予任何人的遗物,她只是把这条受诅咒的东西给牢牢握住了,好嘱托他将其束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