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第467节 （3/4）

天空是如此明亮耀眼，而光芒中见证一切的一个人面孔却暗了下来，他记起一些话，记起了很多话。

白日未尽吗......

真正的阳光终于穿透阴霾，洒落这片饱经创伤的原野，不仅温暖怡人，还令人们昏昏欲睡。就连这具由许多、许多古老尸骸堆积成的孽物，也像个做着美梦的老人一样，安眠于大地。

你太珍惜这枚代表你自身的棋子了，萨塞尔，这在棋盘上可是不对的。我会得到我想要的胜利，而你会一直活着，然后一直输下去。

手中苍白的锁链越来越黑，挣扎想要逃脱束缚。

是的，我知道了，你确实会得到你想要的胜利。

但代价是再也不能看到太阳，萨塞尔想。

再也不能，再也—— ......

太阳在血红色云霭的萦绕下坠入西天，宛若火烧的云层亦逐渐褪去，为夜幕浸染为幽暗的青蓝色。眼看宁静的黑暗淹没了这片土地，遮蔽了大破坏造成的无数沟渠，萨塞尔仍旧在城外的废墟中徘徊。

他知道勒斯尔的大战仍未结束，知道阴影之地的大军还在往他们攻占的土地退去。他知道遭受蹂躏的国家和人们还在艰苦抵抗，也知道军队的调度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然而他已经不再关注这些事情，——有关这座城市的一切已经落幕了，至少都已经同他无关了。

灾变中形成不久的无底海沟下，阴暗的海潮弥漫的断崖旁，当经过自己有所预感的地方时，萨塞尔停住脚步。他在堆积成山的瓦砾堆里弯下腰，把一块石头捡起来，对着夜空抛出去。他看到蓝月在夜空深处徘徊，就像搁浅在漆黑的礁石上一样，寥落地发出光芒。

这样的景致，才是他们这类人最常看到的景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老旧朴素的猎弓。他在废墟里循着因果的脉络找了很久，才知道这个也许是逐光者唯一遗留的东西。此时他的举措和神情，其它人也许会以为是悲伤和哀悼，可如果有足够了解他的人在场，想必会明白，其中的含义只是在沉思罢了。

有关索莱尔的决定以及她所得到的结局，从他们对弈许多次的巴斯蒂棋来看，其实并非无迹可寻。然而在赛里维斯所发生的一切事件中，还是有他完全无法意料的......

无知的爱吗......

无论是茫然徘徊的光明神殿法师和索莱尔的信众也好，亦或打扫战场的骑士们也好，都无法察觉到他，连格谢尔和梅林也不能。唯独某个存在于几步之外站在此处，面无表情，一只手握在弓箭的一端，握住弓箭另一端的萨塞尔也面无表情。真神的心象、真神的女儿、真神之灵，——不管是哪个教派的称呼，总之是这世界上最像人又最不像人的东西，最怀有怜悯而又最缺少怜悯的东西。她注视了弓箭一阵，然后抬起脸来，盯着他。

“我还以为，你要做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她说。

“确实结束了。”萨塞尔说，“我只是来当个拾荒人，以表纪念。”

“这柄弓......索莱尔似乎并没有嘱托给你，对吗？”

“她没有留下任何嘱托。”

“确实如此，她会在拔剑出行之前就把一切都嘱托好。”

“你很了解她。”萨塞尔没有放开弓箭。

“我完全、彻底地了解她，——这样说的话，应该会比较准确。倘若我喜欢一个孩子，喜欢到要从濒死的境地扶起他们，给予其登神的阶梯，那就意味着我确信了一件事，——他们一定会是虔诚的。”

“那么死亡呢？”

“总有一天，孩子会和导师产生矛盾，有些孩子可以说服，有些孩子则不能。”

“为何要给他们实现矛盾的机会呢？”

“我怜悯他们。”她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若是去束缚每个爱着我的人，教他们放弃自我的意愿，这样做的话，找几个没有思想的傀儡，岂不是要简单地多呢？”

“既然如此，又为何要旁观死亡呢？”

“我已经给予了人们实现意愿的力量，又为何要涉足其中？我不是他们的母亲，仅仅是个引路者而已。作出决定的一刻，正意味着抉择在于他们各自的心，无论死亡也好，还是失落也罢，其中的苦难和失败，都要自行经受。”

“你更像每个人都一度以为你是，最后却发现你不是的爱人。其中的爱、怜悯、温柔都和人的思想截然不同。”萨塞尔说。

“我从不偏袒，也从不会过度地保护。”

“给人以希望，给人以力量，然后旁观他们握着希望之剑抵达符合他们意愿的死亡，并且再也不愿意施舍任何一份多余的援手，这是一种爱和怜悯吗？”

“何不先想想你的学生呢？”

“我不认为我的作为中有何怜悯。”

“看来我们对怜悯的看法不尽相同，而你和贞德对爱的看法也不尽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