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第481节 （3/4）

萨塞尔无言，只能听她吩咐。

完事之后，苏西给薇奥拉喂下一管色彩偏绿的药剂，然后自己也喝下去，对于这种恶心的味道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萨塞尔不久就感到皮肤发烧，天旋地转起来，一种非常刺痛的寒意从脊背掠过，令人神志恍惚。这时候，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苏西的声音：

“我去把薇奥拉从噩梦里救出来，具体怎样呢，用不着你管，倒不如说，我倾向于你装满爱情的可悲大脑只能给我帮倒忙。你去想点办法说服我们伟大的忆者吧，反正不要让这事跟我扯上关系。”

“你说什么？你以为我是哪来的不朽者吗？”

“当初在法兰萨斯外面的旅馆，你不是把她辩驳得无法吭声吗？别跟我说你已经被爱情变成傻瓜了，在我印象里，你可是个言辞非常恶毒的混蛋。”

萨塞尔想说他不是混蛋，可他已经失去了意识。他的思绪被一团漩涡猛地卷入到黑暗深处，遗失在一片未知的迷雾中。

苏西对这魂灵药剂的配比做了改动，他早该猜出来的。

......

他缓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坐在魂灵仪式的法阵里面。嘴里还是黏稠无比，唾液和苦涩的药剂相互混合，其中还有久久难以散去的血腥味，毕竟他咬断了一次舌头，又被苏西一声不响地切断了一次。不知为何，他觉得虚弱无比，勉强把自己撑着站起来就耗费了巨大的力气。

一开始萨塞尔以为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自己还待在这地方。然后他看到那些鬼魅一样的影子，顿时领悟到自己处于怪异的梦境中。脚下的地板仍旧结实，可他身旁的薇奥拉只是一个迷雾般的幻影——他把手向她伸过去，不仅无法触摸，还直接穿过胸膛，感到薇奥拉虚实难明的心脏在他手心跳动。苏西跪在地上，身影和她差不多模糊暗淡，依旧无法触摸。萨塞尔看见她睡衣里面藏着很多小瓶子，盛满了魔药，可就连这些魔药也暗淡无光，难以分辨。他试图从苏西睡衣下面取出魔药瓶，根本无法做到。

奥塔塔罗附身符摆在地板上，和人相反，它有着坚固异常的实体。萨塞尔一把抓向自己的宝贝，但手指没有力量，无法将它拿起来——它似乎和空间固定在一起。

没办法，他只能环顾四周。正困惑卡文迪许大小姐在哪儿的时候，萨塞尔听到走廊里遥远的脚步声，就转过身，想要出门看看。他无法说清这是个什么状况，但他希望这脚步声是卡文迪许大小姐的。她毕竟是个常常阅读文献的人，还出身于法师世家，是所谓的忆者，想来见识非同寻常。

萨塞尔推门出去，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蠕动的世界之中。虽然走廊里没有一丝风，但在他脚下的地砖上，却发生着异常的扭曲。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描述这一景象，仿佛地砖其实是由无数蠕动的虫子堆积而成，此前它们都陷入假死，此时却受到诡异梦境的指引，开始活化醒来，蠕动着翻腾。它们没有一丝声音，寂静得可怕，动作也没有任何规律，不像是活着的生灵。他还没走几步，就发现这些无规律的蠕虫汇聚起来，堆成一个个形状不一的团块，亦或是规模不同的诸多虫群。各个虫群时而扩大，时而缩减，唯一的共性是密集且臃肿，令他浑身都不舒服。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失踪的卡文迪许大小姐推开门，从她的寝室里一步跨出。“有什么想交待的吗，你？”她问，挡住萨塞尔的去路。

“我还以为你会怕虫子。”他斟酌语气，想要岔开话题。

“我不怕任何东西，因此，请你不要用世俗中人对少女无聊的妄想来度量我。”戴安娜说，“然后我再说一遍，有什么想交待的吗，你？”

“这很难说清。”

“那就给我想办法组织语言，把它说清。”

“这就有些强人锁男了。”

“至少给我解释清楚这里是怎么一回事，如何？”

“如果我说，在不久前，我还指望你能给我解释这里是怎么一回事，你相信吗？”

戴安娜蹙起眉毛，看了眼地上淤积的蠕虫。“算了，一会再跟你追究也不算晚，反正时间有的是，反正你也逃不出法兰萨斯。不过，这些可能是噩梦的延续吧，我猜。它们看上去，它们看......死了？怎么回事？”

她说的对。片刻之前还不停蠕动的臃肿虫群忽然陷入停滞，然后风蚀腐朽，堆积成满地犹如白骨碎片的灰烬。法兰萨斯的建筑逐渐塌陷下去，像是想要恢复千年、万年以前荒芜的冻土。尘土随风而逝，形成一块块泛黄的尸骨，诡异的月色映照下，雪花泛着古老的绿光。躯体庞大的白色巨狼、绿色皮肤的雪魔族人、面容枯槁的天玛斯剑士，还有他叫不出名字的古老种族，甚至是已经灭绝的野兽，均在他身旁缓慢穿过。它们在尸骨中行走，在尸骨中站起，看上去比此前的薇奥拉和苏西还要黯淡。

枯槁的尸骨一一起身，化作古老的生灵，而古老的生灵也一一倒下，重新化作枯槁的尸骨。柔弱的人形在冻土中建立城市，把石头铸成屋邸，形成弱小的文明，野兽又将屋邸推倒，文明重新化作野蛮的荒芜。茫茫的时间之流在他眼前复现出史书都未记载的过往，这被印在森罗万象中的时间的足迹，尽管寂静，却在意识中令他感到轰然的雷鸣。

这一切为何会出现？ 陨星坠落的声响打破了长夜的寂静，从音色他知道，震荡吞没最后一棵古树前，废墟外的冻土还有一片繁茂的森林，因为，那燃烧和倒塌的回响是只有参天巨树才能发出的。萨塞尔看到一截苍翠的巨臂拖着长长的尾迹划过天穹，落在他视线中，皮肤上绘制着他闻所未闻的象形文字。这支巨臂的主人来自虚空深处，死去已久，不过，它周围的土地却在晶化，镀上一层熟悉的深红色。

萨塞尔瞪大眼睛盯着那些土地——奥塔塔罗物质，它们竟然......

它们是来自虚空以外的死尸残骸。

是的，他想，千亿的星辰辉耀在天穹之上，闪烁于无尽虚空之中，又在璀璨的黎明中沉入广袤无垠的山峦。自天球诞生以来的每一个时代、每一个纪元，都会有很多流星拖着长长的尾迹划过虚空，坠向这片荒芜的大地。那些光芒转瞬即逝，流星本身却会在大地刻下难以消失的伤痕。然后以亿计数的昼夜不断往复，春去秋来，灼热的烈阳和吹打的风雨洗礼着大地，将痛苦的伤痕抹去，将古老的故事模糊，再也无法寻见。将来，世人看到手中深红色的矿石，再也无法知道它们来自何处。

“喂！你别乱跑！”

萨塞尔被远方大地古老的记忆所震撼，无法注意除此以外的任何东西。他脚步踉跄地跨过骸骨和灰烬，走向坠落之地。黑暗笼罩四周，远方升起熊熊烈火，黑色烟霭萦绕着指向无尽虚空，仿佛死尸张开枯槁的手掌。

他听见龙在咆哮，不属于人世的声音震撼耳膜，紧跟着附近万物生灵都开始凋谢和死亡。土地龟裂，逐渐化作干涸的沙砾，狂奔逃窜的野兽老去衰败，然后腐烂成泥，层云紧锁而来，遮蔽了星空中一切可见的光芒。一头无比庞大的狰狞龙首冲破重重烟雾，仿佛山峦拔地而起。古龙沉重的下颌如堤坝闸门往上咬合，将面目不清的巨人咬作碎块。来自虚空的逃难者，他想。来自虚空的逃难者最终消亡于古龙神的獠牙之间。结晶化的尸体宛若绿色玉石，反射出异样的光彩。

那么那头古龙呢？它又是谁？

萨塞尔走到巨人破碎的头颅残片旁，等待着。不久，古龙转过头颅望向尸体，视线终于和他相对。它没有在注视自己，他知道，因为他只是在注视着时间维度久远的过去，漫步于这些古老的记忆中而已。是因为梦境迷道的特性，还是因为其它异常呢？他不清楚，不过他觉得，他似乎等待了这一刻太久太久。

戴安娜追了过来，然而在她脚下踉跄地撞到他背上时，时间的维度又在这注视中改变了。

“奥塔塔罗之龙......”她盯着那头龙，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