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第481节 （4/4）

他没听过这个名讳，不过随之而来的变迁却让他把这些疑惑也都忘却了。

一个比种族、不朽生灵乃至迷道起源都要古老的意识，正注视着某段非常、非常久远的纪元。那时它还无法思考，但它蒙昧的感官却能记录天球上发生的一切。萨塞尔也感觉到了，在那蒙昧的纪元里，整个世界都被烧炙得沸腾。能够熔化钢铁的空气狂嚎着卷动，汇成灼烈的飓风。来自深层地壳的熔岩到处井喷，直冲天际，将绯红的层云都吞入腹中。地表和地壳没有界限，到处都是不见边界的无底深渊。高涨的熔岩之海在每一个深渊裂隙中不断涌动，宛如天球狰狞的巨口，几乎覆盖了整个世界，将一切都燃烧殆尽。

萨塞尔被摄住了心神，无法言语，想来伟大的忆者小姐也不例外。在这个连海洋都未形成的蛮荒世界里，黏稠的层云似乎比地壳更加厚重，比深渊更加深远，就连太阳也无法将其穿透抵达地表。

这个世界是黑暗的，是没有希望存在的。在这样的地方，除了奔流的熔岩以外，一切都不存在。它们不断在深渊中沸腾，反复吞没干涸的大地，将原初的山峦全都烧成焦黑的石块。这一切，如果不是他知道未来的景象，他肯定会认为，他眼前的天球会步入死域，再也没有任何希望。

但是它们，包括奥塔塔罗之龙在内，那些古老神......

自时间维度的某个瞬间作为起始，这个被强大的重力场和物理性所统治的天球逐渐展开了内层，使存在于理念的某些东西展现，将演化了许多、许多个纪元的客体世界逐渐压倒。黑色闪电从海一样厚重的层云中直贯而下，灼烈的飓风掀起焦黑的巨石，将狂奔的火焰都卷上半空，使得岩浆和云层之间都没有任何空隙而言。

然而，在这样的末日中挣扎的，正是形体扭曲的古老神，这些形体自深渊中诞生，从被称为底层迷道的、也就是压倒客体世界的领域里面诞生。它们把这个没有希望的世界变得何其美丽，又把它的颜色染得何其狂放。

当传说中第一迷道在古龙神的爪牙下诞生，让远古时达的龙能够逃离恐怖的天球，蜷缩进庇护所之后，下一个舞台就在这炼狱中备好了。它们纷纷逃入深渊，在其中创造了不朽种族的迷道，在其中创造自己的种族，繁衍生息。

而要到属于他们的种族在炼狱消逝的天球里诞生，等到古老神在迷道中创造的种族侵入这个世界，还必须等待极其漫长的时光。

每日每夜，当奥塔塔罗之龙在积云的缝隙间穿梭时，萨塞尔也抬头眺望，其中某个短暂的瞬息间，他意外看到转瞬即逝的星光。是否此刻，才是天球第一次窥见将它诞生的无尽虚空呢？那颗坠落在天球的陨星，那些带来了奥塔塔罗矿脉的虚空巨人，是否在某个非常遥远的地方，往天球漂流而来呢？

他看到了海一样的层云终于逐渐消散，亿万星辰将光辉射向依旧宛若炼狱的地表，可是，这也宣告了即将到来的纪元。古老神远离现世，住进了它们创造的迷道，神造的种族正发源于此。然而，在这片日渐安宁的土地上，也会有逐渐衍化的文明在长久的岁月中诞生，其中正包括他们人类的先祖。

他不知道自己见证这一切究竟用了多久，但时间并非是有序展开的，更像是一团相互纠缠的线，其中每一个瞬间都比单一的瞬间更长，有些叙说着一整个纪元的遥远故事。群星围绕着无形的轴旋转，就像天空中翻涌的云朵，山峦拔地而起，又逐渐毁灭，仿佛遥远朦胧的幻景。他紧盯着流转的岁月和长久的历史，无法言语，他的心中有一百万个声音，他的脸上有一百万个眼睛，他看到不朽种族的迷道和现世相连，造就了许多、许多客体世界无法解释的灾难。他看到将时间切碎的飓风，使文明停滞的寒霜，天玛斯永恒的仪式，莱伊斯特的诞生和肆虐，灰精灵和黑精灵的侵袭战争......

他不知道为何自己能看到这些，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能承受这些，但它们确实就这样记录下来——作为一个单独的文字，真是不可思议。或许是冒失给他的勇气，或许是他拥有某种渴望或冲动，他伸出手去，握住了它。历史的文字在他手掌心剧烈挣扎，却也无法彻底挣脱。“神文......”戴安娜似乎反应过来，“这是神文！我来帮你！”

萨塞尔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形容这一切，也不明白什么是神文，但他似乎等了太久、太久。这等待比他离家远行更早，甚至比他作为萨塞尔·贝特拉菲奥出生在亚斯基洛奇海岸的小渔村更早。拿带有宗教意味的话来说，这就是他命中注定的神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