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第488节 (1/4)
她拥有信仰,她厌弃黑巫师的身份,但她绝不能允许一个虚假的人偶在其灵魂中诞生,并将其替代。她的爱情并非起源于人心,并非起源于世俗间默契的关系,而是起源于诅咒带来的形而上的联系。她在替代即将完成时一剑砍下人偶的头颅,把它一脚踢开。
然后她告诉格谢尔说,她爱这个人不是因为他的人格,她更不会看到某人虔诚、拥有信义、拥有信仰和美德就投以爱慕,这根本不可能。一切理由都是诅咒,而这段爱情就只是个诅咒而已。她拒绝了格谢尔所有基于现实的考量,她也拒绝一个虚假的人偶站在这里,哪怕亲手把他杀了也要拒绝。为此,她愿意承担所有罪责。 依靠不死者指挥官延续了千年的提尔王朝,及其君王米拉瓦·德·厄尔特,理论上来说是本书中最魂的一个派系。形象方面,他们有参考魂一时代的黑骑士,不过甲胄的纹饰更多、边缘轮廓也更尖锐繁复。
通常而言,勒斯尔的历史学家认为,提尔王朝是勒斯尔迄今为止最强大的一任古王朝,贵族们也对其文化和礼仪多有怀念。米拉瓦的骑士们都是绝对的不死者,其生命伴随着永恒的诅咒,——即使脑浆干涸,思想消亡,头颅中只残余一片空洞,他们也会永远像行尸一样四处徘徊。在米拉瓦尚未脱困的千余年内,绝大部分不死者都被封存在裁缝绘制的画中世界,少部分背叛米拉瓦的不死者则追随天空之主索莱尔——他的养母兼师父。
在光明神殿的经文记述中,米拉瓦被称为“背弃者”或“委身邪恶的人”。这不只是因为米拉瓦对光明神殿的压迫,更是因为在奥拉格引诱下,米拉瓦的举措让曾经繁荣的南境沦为邪物肆虐之地。王朝末期,查理曼秉持光明神殿的信仰发起了覆灭提尔王朝的圣战,而给予米拉瓦本人致命一击的,正是他的师父兼养母,天空之主索莱尔。
然而,无论是给予米拉瓦致命一击也好,甚至是她如今为信仰身死也罢,米拉瓦对索莱尔偏执的迷恋都无法扭转。正如邢吏将他释放后米拉瓦还对她念念不忘,到了索莱尔死后,他也执着于亲手将其复活,好让她归于己手。
提尔王朝覆灭后失落的遗物有很多,最重要的只有两个。其中米拉瓦为爱情准备的信物诞生之种已然不复存在,化身为带有萨塞尔和希丝卡之血的异常生灵。而另一个更加重要的遗物,则是能够剥夺生灵“死亡”的诅咒的信物。在王朝末期,查理曼的骑士阿斯托尔福和罗曼潜入王宫,将其偷走,其中携带信物的阿斯托尔福被诅咒,不久后死去。失去一切记忆后,阿斯托尔福重新诞生在这世界遥远的另一个区域。罗曼本人将这一悲剧称为他的责任,直到他和查理曼的其他骑士相继死去,光明神殿也没找到阿斯托尔福的下落,——那是几百年以后的事情了。
值得一提的是,米拉瓦的骑士们虽然拥有不朽的生命,但对绝大部分骑士,他们的意识都只能容纳、承受四五百年的记忆。至于携带信物的阿斯托尔福,他只能徘徊在死亡、复苏、失去一切记忆的永恒轮回之中。此外,阿斯托尔福最近一次死亡是在塞米拉米斯的秘密监狱。 ......
这篇概述之前首先说一下为什么我要先写贞德,而不是先写萨塞尔。个中理由在于,不应该把贞德当成女主角,应该把她当成书中另一个主角,只是恰好书中两个主角是一男一女,恰好他们俩又发生了各种无法言说的关系而已。如果看了上一篇以她作为视角的剧情概括,就能发现贞德的故事线和萨塞尔的故事线只能算是平行,在部分时间内相交,但无法长久地重合。
更重要之处在于,贞德的视角比萨塞尔更接近主线,或者说,她就是为了书中各种大型事件和篇章而生的,其中几乎容不下半点私欲。相比之下,萨塞尔就多了非常、非常多的、巨多的私人问题,此类包括他的爱和欲望在内的诸多问题,在贞德视角下都等同于不存在。
概述:
萨塞尔·贝特拉菲奥是边远临海渔村里出生的孩子,他儿时的经历以及青年时代的性格都同刺客之主坎沃息息相关。由于父亲被神明附身,精神崩溃,他的童年生活可以说是遭到了诅咒,自幼就在忧虑、孤独和苦难的重压下生活,心中追寻自由的愿望未曾有一刻平息过。萨塞尔的祖母生命神殿在穷乡僻壤的一名小祭司,不过随着生命神殿许多年来的没落,祖母任职的小神殿逐渐破败,成为废墟,到他母亲这一代,正好失去了祭司的身份和神殿的庇护。
作为生命神殿的迎春祭司,萨塞尔的祖母性格温和,乐天知命,甚至可以说是逆来顺受了。他的母亲几乎和祖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因此,这样的温和也渗透了她整个人的肌体和灵魂。正因为萨塞尔的母亲逆来顺受,诸如家庭崩溃、丈夫先是发疯后来彻底失踪、孩子也独自出走、直到战争临头,这些接二连三降临在她头上的灾祸,她从来没有抱怨或者去指责谁。她跌倒,然后默默地爬起来,再次跌倒,然后再次默默地爬起来,直到他作为一个平凡无奇的老妇人死于病床。凭着她毫无理由的韧性,最早那些年,正是她在萨塞尔的童年时代苦闷黑暗的生命中点燃了唯一一束光,给予他些许希望,后来,也是她独自把契罗遗留的幼子养大,让他能够跟其他人一样成家立业,过上安安稳稳的商人生活。
了解萨塞尔青年时代的希丝卡知道,萨塞尔从他父亲契罗身上继承了强壮的体魄和无穷的力气,——这是他母亲告诉她的。而从他母亲那里继承的,则是她毫无理由的韧性。
萨塞尔的父亲契罗是村落里力气最大、体格也最强壮的男人,如果出生在接近大城市的地方,兴许契罗在年轻时代就会参与征兵,然后成为一名战功显赫的战士。但很遗憾,达旦村在当年是无人顾及的边缘村落,因此从少年时期一直到他成家为止,契罗都坚持着先辈守住祖业的愿望。契罗想要将这愿望传给自己的孩子,甚至是他孩子的孩子。待到契罗发觉自己的意识时断时续,甚至常常出现在战场带着满手的血腥味之后,他更坚决了这一愿望。个中理由其实很简单,契罗认为自己这样迟早会给家庭带来灾祸,离开是必须的抉择,然而离开之前,他的祖业必须传承下去。
从萨塞尔六七岁的时候开始,他就和其他渔民家庭的孩子(比如说薇奥拉)一样,跟随父亲到海边干活,为了生计和家业劳碌奔波,有时候他要出海,有时候则跟着长辈去临近的镇子。他的习性只是略有孤僻,本身和其他渔民家庭的孩子差别不大,也许他本来的命运就是继承父亲的祖业。他会成为一个渔民,像他父亲那样成家立业,自以为过上了安分守己的生活,然后死在许多年之后战乱和动荡之中。
这样的想法,是在萨塞尔六年多之久寻常的童年生活后结束的。那是冬季一个寒冷的夜晚,像其他穷乡僻壤的穷苦家庭一样,萨塞尔一家也一起睡着一张铺盖,父亲、母亲、孩子乃至还未病逝的老人都会躺在一起。这样的夜晚本来平平无奇,然而在明月当空的时候,契罗忽然从床铺上坐起,带着极其陌生的表情端详四周。萨塞尔和母亲被惊醒,而从坎沃用契罗的眼睛和他对视的一刻之后,他就从此再也忘不掉父亲眼中不属于人世间该有的目光。似乎每一秒的对视,都会加剧某种无法言说的重压,让人的心脏想要停止跳到,不再泵出血液。
之后的年月里,坎沃习惯于使用契罗的身体在世俗世界行走,——也即坎沃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使徒,与此同时,刺客之主对契罗精神和灵魂的影响也越来越严重。每逢家人团聚的时候,其它人都在欢笑,给够了食物的牲畜也喜形于色,唯独贝特拉菲奥一家要提心吊胆地望着契罗,怕他做出什么异常的举动。有时候契罗会两眼直愣愣地瞪视着家人,吓得他们不由得避开目光,走向其他地方;有时候契罗又会精神恍惚地走来走去,在家里翻找各种琐碎的物件,把妻子打理好的环境弄得一团糟;有时候契罗会反复遗忘自己做过的事情,说过的话,——他一遍接着一遍跟萨塞尔重复祖业的重要性。他不仅离家越来越频繁,更越来越古怪,越来越固执,当他还在时,家中的气氛也越来越难熬。
从六岁多一直到离家为止,萨塞尔的童年、少年时代都是如此度过的,他的性格,还有他的愿望,甚至他的理想和追求,很大程度上也是如此养成的。最初那些孤寂的夜晚里,他经历了父亲带来的重压和恐惧,然后投身到那时还年轻美丽的母亲怀中,全身紧紧贴在她身上,怀着一种罪恶感,同时也感到心灵的慰藉。到了后来,也许是因为家里有了弟弟,也许是因为习惯于逃离回来的父亲,萨塞尔也逐渐习惯于离家。他会在夜晚时分放轻动作爬起来,不发出一点声音地穿好衣服,然后他就从窗户爬出,向村落外面的古代遗迹跑去。
孩童对于母亲的依恋,很快就转为一种对未知的追逐,最初也许是为了逃避,然而慢慢地就会成为盲目的梦想。萨塞尔会钻进杂草丛生的荒凉山谷,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他观看暗夜中漂流的层云,观看若隐若现的星辰和月亮,——这一躺就是好几个小时,有时他甚至会就地睡着。母亲很爱他,因此也很娇惯他。借着母亲的娇惯,萨塞尔三天两头跑进附近的山丘和森林里去,奔波在临海的悬崖峭壁上,徘徊在人迹罕至只有鸟儿出没的古代遗迹之间,甚至穿过大森林,独自攀上光秃秃的山顶,从那里往四下眺望。
萨塞尔生活在盲目而封闭的渔村里,但他少年时代的记忆是无边无际的。旧时代的遗迹,古王朝的浮雕,遥远的森林、山脉、草原、大海和田野,乃至大晴天勉强可以看到的远方的城市,俨然已经占据了他的心。他常常浑身沾满尘土的回到家,衣服划破实属寻常,被树枝在脸上腿上挂几个口子,也都是常有的事情,可是他的精神远比待在渔村里好。
因为这种习惯,他的孩童时代很孤独,和同龄人也根本合不拢。
有关巫术这一愿望,其实最早要追溯到希丝卡的父母。希丝卡的双亲定居在萨塞尔时常徘徊的山丘和大森林中,作为一个神秘莫测的传说在老一代人的闲聊中偶有提及。希丝卡和萨塞尔同龄,但略微年长几个月。在希丝卡的少女时代,她被父母送去帝国,接受正规的巫术教育。差不多相隔数月,他们俩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发现了观察古王朝遗迹的萨塞尔·贝特拉菲奥。
作为成家立业后安心于家事的前历史学者,希丝卡的父亲和萨塞尔攀谈,对他有关古王朝的爱好感到惊讶。起初他只是顺便地、像开玩笑一样教他一些历史和哲学的基础知识,——毕竟希丝卡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她更喜欢算术、代数、几何这类的数学学问。到了后来,他却教得越来越认真。希丝卡的父亲发现,萨塞尔对历史和哲思不仅兴致盎然,还仿佛一听就能领会,不禁感到惊讶,于是不由得告诉了他更多东西,——特别是关于巫术,关于帝国对待青年巫师的培养政策。
打那时候开始,萨塞尔就把自己对于飞翔、对于自由、对于一切的愿望全都寄托在了巫师身上。他问来了帝国的巫师学校开学的时间,问来了地点,就打包收拾东西,远离家乡准备奔赴自己的理想。
......
在帝国的学校没有太多值得一提的事情,以萨塞尔缄默的性格和平凡的巫师天赋,甚至没有引起过希丝卡的注意。只除了一件,也就是扎武隆。
在萨塞尔专心求学的第二个学年,当时非常著名的任职于帝国元老院的巫师扎武隆在学校里担任客座教授。同样是在一天夜里,这个陌生的中年人来他落脚的地方敲门,——当时萨塞尔几乎还是个孩子,便很小心地接待了他,怀疑这位巫师的来访是由于他犯了什么过错。可是等到他跟扎武隆开始交谈之后,他就因为对方说话的方式给予了全部信任,萨塞尔陈述了自己的一切想法和追忆,——甚至是有关他父亲的异常。
于是,带着有事没事埋下一个棋子的想法,父亲被坎沃附身而不自知的萨塞尔,也就成了扎武隆的学生。当时扎武隆没有在帝国的学校招收任何学生,于是萨塞尔有很多时间能从他这儿单独请教巫术的学问。尽管只是为了埋一个棋子,也不打算谈及真正的知识,但作为一位“伟大”的巫师,扎武隆确确实实教导了萨塞尔一件事,也让后者根据他们的谈话确立了一种信念,——人类尚未知晓的知识的领域是广阔无际的。成为巫师的理由不是为了得到权力和地位,这两者只是手段,而最终的目的,一定是黑暗中的真理。
毕业之后,萨塞尔就踏上了战场。
......
战场的生活充斥着痛苦、死亡和悔恨,往昔各有矛盾的同学成为共赴生死的同僚,往昔共赴生死的同僚,又逐渐成为一具具失去温度的尸体。萨塞尔的灵魂和血肉饱受折磨,同时他的才能也让他无法再有多少进步。在这样的折磨中,他和往日陌生的、甚至是只能仰望的学姐希丝卡相遇了。在一场惨烈的战役之后,他们依偎在一起舔舐伤口,逐渐习惯于相互照顾,相互倚靠,虽然没有走到最后一步,可也背靠背度过了很多个漫长的夜晚。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他们会相伴一生。其中希丝卡会顺利成为高阶巫师,摆脱凡人生命的界限,而和她共度一生的萨塞尔,最后只能垂垂老矣地死在她怀中,化作一捧黄土。
意外起源于希丝卡父母的遭遇,自由城邦的大贵族杀死了希丝卡的父亲,掳走了希丝卡的母亲。强烈的仇恨占据了她的心,致使她离开萨塞尔,去往帝国的间谍和密报中心。自己的无能为力让萨塞尔感到愧疚,而希丝卡被仇恨占据之后的作为更加让他心碎。于是萨塞尔孤身奔赴这位大贵族的所在地,——查吉纳,作为一个帝国间谍去调查她的仇人。在战争如火如荼的脚步下,查吉纳要塞正是双方势力的视线焦点。
冒着巨大的风险,萨塞尔成功刺杀了希丝卡的仇人,同时也得知了她母亲的死讯。然而事后脱身要比他想象中难得多。密探四处寻找他的去向,他只能隐姓埋名,在一个无名的马戏团里寻求庇护。在阴暗的斗室里,他认识了一名女小丑玛琪露。她是他第一个挣脱世俗理念的灵魂上的爱人,也是彻底结束他前半生、带给他作为黑巫师的后半生的人。
玛琪露这个人物很特殊,过去她是光明神殿认定的裁判所继任者,是能用灵魂歌唱并为一首歌谣赋予生命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一名圣人。然而等她背弃了光明神殿之后,这些荣誉,包括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传统观念对她都失去了意义,她甚至不会为此感到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