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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第491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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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似乎一直能看到那些遥远又不切实际的东西了。”

“我现在注视你的时候,”她点头说,“我就能看到——去见那位玛琪露女士之前,你把胡须剃光了,不是吗?我以为你在用过去你无法做到的方式去爱她,至少是尝试着去爱了,真是非常罕见。而且还不止这些,——我能看到过去十来年里你的胡须像春天的野花野草一样冒出来,我还能看到它们满脸都是的样子。你去阿扎什的时候,你的脸像刚割过的草地,出来之后已经是大森林了。”

“过去你并非如此。”萨塞尔说,“过去,我想,过去你只是在普通地注视,和我们没有分别。过去,你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才利用你的血脉来感知。”

“那么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你能好好想想你做了什么、你在其中承担了什么责任吗?”

他只能耸耸肩,然后说:“我猜除了把你关在这里以外,我什么都没做。”

“太轻描淡写了。”她说,闭上眼睛,放轻声音,漂亮的浅绿色睫毛也低垂下来,“你把我扔在这个封闭的小房间里度过了这么多年,让我像你一样,在这许多年里当了一个被世界遗忘、被一切遗忘的人。除了日复一日地回忆往昔、想象世事,我就只能把目光投向这个房间各个不同的角落,想象构成它们的材料都来自哪里。靠着感知它们的过去, 我才能消解自己的无聊和烦闷。其中最令我欣慰的是,借着那天你送到我房间里的书,借着这本《预知的历史》,我能看到整个图书馆。说它就是我的大学也不为过。但是,带来书的你究竟是不是我的圣哲呢?”

“为什么不是?”

她有些虚弱地笑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你应该问,‘为什么是’。”

“居然是吗?”

“你以为我在讽刺你?不,当然不会,当我谈到我儿时的心和意愿时,我总是认真的。”她依旧阖着眼睛,“圣哲应该是一个遥远的理念,至少在我儿时的想象中是这样。他不应该有欲望,不应该有贪婪,不应该有爱,也不应该有恨,只会带着平静的微笑在空无一人的图书馆里诉说知识,讲述历史。”

“就像我现在的样子?”

“就像你现在的样子。”

“那我可真不想当一个圣哲。”

伯娜黛特像是没听见一样,喃喃地说:“小时候我以为是的圣哲,很久之后却被他隔着遥远的距离扯掉了一条胳膊,然后我才惊觉发现,臆想中的圣哲其实是一个散布恐怖的恶魔呢。世界真是古怪,你觉得呢?”

“当时把你窥探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我只是在做必要的告诫。”

“当时我认为你想把我整个人都拽过空间的缝隙,——那会让人灵魂崩溃,好在祖母菲瑞尔丝切断了我的胳膊,我才能苟活下来。”

“戴安娜也经历过许多次生和死的岔路了。”

“女儿是女儿,我是我,况且我作为母亲其实很不像戴安娜,我既不是一个有教养的人,也不是一个热衷于真理和知识的人,——我的爱好其实是骑马和狩猎,拿着沾满血腥味的弓箭、提着猎物的尸体大呼小叫。后来的很多东西都是我被迫接受使命之后才学的。而等到我的身体因为我的血脉逐渐残废,我就发现,我必须把经卷知识当作自己的爱好了,如果我做不到,那我的每一天就都是自我折磨。”

“你试图去热爱生活,”萨塞尔说,“并为此付出很多努力。”

“虽然迄今为止的生活都很糟糕,不过我还是想尽可能去爱它,而不是忍受。”

“你真的能做到吗?”

“我能平心静气地和你谈话,就说明我至少做到了一部分。”

“对于这件事我非常遗憾,外神给予的梦也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不过这一系列事情中最令人意外的,是你比我离开的那时更加平静,伯娜黛特。我有段时间以为,我会看到一个被孤独逼疯的人在这儿喃喃自语。”

“曾经有几年我确实如此,萨塞尔,我也不知道这样的时日什么时候才到尽头。昨天我还在想,明天我就可以看到能和我说任何一句话的活人。这样的想法重复了许多许多次,我认为每一次都有实现的可能性,只是没想到今天才实现。今天的对话很让我满足,但我应该为此感谢你吗?我想并不。可是话又说来,如今的你,还能正常感受到歉意和愧疚吗?”

“我想不能,我的少许同理心已经和牺牲一起死去了,如今它们都在贞德的灵魂中,早在许多年前就被她消化殆尽。我会在这里对你称述我的歉意,是因为我基于情理判断自己应该如此,而不是说我心中感到愧疚,不得不对你诉说歉意。”

“判断?如何判断?”

萨塞尔想起不久前那句令他心脏被鲜血扎紧的话语,说道:“我本想说是因为你血脉的意义和价值,不过出于一些理由,我又想说,是因为我确实从你身上得到了消亡已久的感受。和爱有关,不过也许不是爱情。”

“那你认为,怎样才能分辨出它们之间的区别呢?不要用学者的言说糊弄我,我看过你那些冗长又厚重的作品,每一本都能拿来当武器。”

“我可以赞美你的眼睛如何清澈明亮,你的嘴唇如何安宁优美,你的微笑有多么优雅温柔,我可以诉说你被孤独占据了十多年后,你的仪态又是如何不可思议的安详。在我眼里,这些转瞬即逝的感受是真实可信的,但我自己从中体会到的,未必就和我在贞德身上——借助诅咒——体会到的一切相似。在这许多年来,我唯一能确认的爱都汇集在神明给予我的诅咒之上。除此以外的一切都是追忆,那些关于玛琪露、关于希丝卡的追忆,但也仅仅只是追忆而已了。”

“那位修女呢?”

“我想我可能信仰她,至少是信仰曾经的她。我借由这种信仰在她的诉说中寻觅心灵的慰藉,灵魂的温暖,而我信仰的她又恰巧爱着我,仅此而已。”

伯娜黛特稍稍侧了一下脸:“围绕你发生的男女关系可真是扭曲。这么说的话,你会改信吗?”

“神明离去的愚蠢信徒会追随下一个信仰吗?”

“我想不会,我看到过很多次愚蠢的邪教徒们永无休止地献祭和屠戮,只为复活或召唤他们早已离去的神了。”

“确实不会,但这个例子用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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