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第494节 (1/4)
米特奥拉点点头。
“我刚才是不是说到无序的垃圾不断填充我的思想?”萨塞尔问道,努力回忆这场面简直是一种心智的折磨,更别说其中无法抑制的遗忘感了。“然后我和你谈谈具体的感官吧,”他说,“首当其冲是视觉,我要说视觉已经没有意义了,全然无序的光之海洋会占据一切,每一个微小的点里都有一千万种更加微小的色块或弧线,毫无规律可循。最好的选择就是将其摒弃,然后专注于其他感受,在其他感受中重新建构视觉的感受。
“接着是听觉,从公主殿下的镜子我发觉,虚空其实是有声音的,它会在生灵无法听闻的层次中散发出震颤,构成怪异的曲调和节奏。若非我在肿胀之女有关外域的记忆中徘徊了许多年,我也不会发现这件事的真相。我发觉,通过犹如镜面的书页被逐渐增强的声响,其实就是虚空的声响。这样的震颤声是有质感的,也是有重量的,很像是某种遥远的事物在永不停息地燃烧。
“当然了,单凭人的五感是不够的,只能提供一些残破的碎片。在第三视野的帮助下,我才重构了自己的视觉,于是我看到,光与影在不可见的千千万万个玻璃碎片中反复折射,才化作无序的光之海;而在光之海下面,我看到无始无终的弯曲通道在更高层面中穿梭,好像一个缠结的蠕虫或者水蛇,占据了整片区域,——虽然我只能看到一些断面,不过它断面的长度就能盘绕整个天球,隐约中构造出了一个扭曲异常的实体。”
“这个实体和阿尔泰尔的关系怎样?”米特奥拉思索着问。
“阿尔泰尔试图......穿过它,我无法很好的形容,但她确实试图穿过它。似乎它的形体一直扩展到某个看似不可能抵达的地方,如果我们的公主殿下能穿过它,就能抵达某个看似不可能抵达的地方。说来很不可思议,我觉得它是一个屏障,或是一扇异常的、死死关住的大门。它既锐利又柔和,既笔直又弯曲,既柔软又坚固,占据了整片空间不留空隙,又让此处显得空旷无比。若是把它稍稍推开,就会从中泄漏处极端的异常和无序。
“我们的公主殿下在一本不可思议的书中一次次观察它、尝试着推开它、穿过它。当然了,这本书其实也很诡异,它既能让人走入它所记录的群星,一步跨入虚空中,也能记录我看到的这扇门。仔细想想,阿尔泰尔从挣脱本体的外神化身那里得到了很多,而我这边,肿胀之女却无论如何都要隐瞒到最后。”
“她更像人。”米特奥拉说。
作者的话:挑战我想象和组织语言的能力了。
“正是更像人,她才全然无法交流,”萨塞尔说,“在她心中充斥着虚妄、偏执、扭曲的爱与恨,她拥有人能拥有的每一种情绪,但程度天差地别,就像颜料和清水的比照。在超乎自然的美丽外表之下,是比常人剧烈千百倍的痛苦和悔恨、爱意和恶念、以及反复无常——它们定义了她的存在,构成了她的灵魂。一切都是她诞生时她的主体为她赋予的,是她永远都无法摆脱的天性和诅咒。因为切身感受过,所以我能断定,锁链神系的核心,其实就是她欲望的体现,也只是她欲望的体现。她的每一种情绪,都和许多年前锁链驱使我表现的欲望同样强烈。这样的东西,在我看来,是对‘人’这个‘词汇’最极端的阐释。”
“疯狂,”米特奥拉不带情绪地评价说,“任何人都不可能在这样的疯狂中还有理智存留,但她是如此被定义的,所以她才能像人一样和你交谈。你认为对她这样的存在来说,还有救赎可言吗?”
“我认为救赎并不存在,而这就是肿胀之女被定义的方式。她唯一获取救赎的可能性是彻底消亡,但她又根本不可能消亡。”
“如何才能获得她的信任,至少是获得她不愿说出的知识呢?”
“其实她信任过很多人,”萨塞尔说,“或者说,至少是爱过很多人。这种爱意起源于好奇,从诞生的一刻开始就比任何人更加强烈。如果她爱着一个人,就事实而言,没有任何人的爱意会比她更强烈、更深沉、更真挚。但爱意,至少是肿胀之女的爱意,必然伴随着相知,相知又伴随着情与欲的交汇,伴随着心和心的贴近。她越深入地去爱一个人,越与其相知,她的感情就会越充溢而出,腐蚀其灵魂,就像颜料倒入清水之中。”
“然后被爱者就会被他无法承受的疯狂笼罩。”米特奥拉点头说。
“这是必然的结局。没人能承受她这般强烈的情绪,其中也不存在任何将她感化的可能性。任何人的任何感情都比她更浅薄,任何人的任何品质、德行也都比她更渺小,就算人们自以为伟大的品质和精神,其实也只是她日常被折磨的些许疯狂的碎片而已。她就是这样被定义的。
“如今我想,之所以在她所爱过的人里,我和她走的最近,理由其实很简单,我接受了她的爱意却还未步入消亡,我完整承受了她的欲望却还没变成锁链的奴隶。然而其中的代价呢?你其实已经看到了。我不能再承受第二次了,我现在只能和她保持距离。继续接受她的爱意我只有两个结局,要么是迷失其中,变成她身上下一张空洞的面目,要么就是摒弃一切让我迷失的事物,成为一个没有心的观察者。”
“你如今所做的......”
“我不确定,若要接受她的爱意而不被疯狂笼罩,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拥有并超越这些情绪本身。我在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但我不确定成功的可能性,跨过真理的界限而不迷失已经很难了。”
交谈中,他们继续眺望演剧院的舞台。这个前几年建立的圆顶建筑宽敞得过份,看似宏伟庄严,下层却充斥着烟雾和药物的气味。从气味萨塞尔可以确定,失去踪影已久的昂卡已死灰复燃,在浮空城一些私人团体间流行了起来。除去米特奥拉的私人包厢,其他包厢和高台里也坐着许多大人物,有男有女,有的面目他很熟悉,有的面目则相对陌生。银虫人的高层领袖菲兰恩也在,正和失去故土的灰精灵术士洽谈,——这么看来,这座演剧院承担了商议秘密事务的额外功能。阿尔泰尔一身轻便的戎装,一头银发也剪短了,也不知是否她这些年的作为有关。
萨塞尔要来演剧院的理由很简单,——在所有私人性质的建筑以外,这座公共建筑的保密性最为异乎寻常。它的内部刻满了防范预知者窥探的法阵,很多区域还放置有打磨过的奥塔塔罗装饰物,——如今萨塞尔知道,奥塔塔罗物质的效用不是抵御巫术,而是稳固现实世界的基底。当一个区域的奥塔塔罗物质多到一定程度,现实表层的坚固程度就会从玻璃化作钢铁,连预知者也无法投以目光。
这么说来,在这饱受污秽和亵渎折磨的世界中,七城大陆简直是一片净土了。野蛮的净土。他想。
有人在阴暗的角落里服用昂卡,有人在敲打盛满酒的玻璃杯,侍者在铺有绒毯的地上来回穿梭,还有买卖奴隶的商人四处奔走。不客气地说,这座龙蛇混杂的演剧院还有一个额外功能,那就是买卖演艺用的奴仆。
从最初巫师们建立议会开始过去了很多年,这座远离纷争的世外城市,也逐渐失去了只有雇佣兵和巫师们往来的现状,变得错综复杂了。各怀鬼胎的团体,各怀鬼胎的势力,各怀鬼胎的间谍,塞米拉米斯是否还能一如往常地占据权威呢?
不过这也是一种必然。
大厅里已经有光明神殿的人了,只是没有把信徒的身份摆在明面上。一处高台上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被称为安德森先生,一脸和蔼的微笑,寡言少语,是一个神父——这大家都知道,不过没人搞得清他在光明神殿的地位,也没人知道他拥有的力量。除去一些不开眼的人士成了尸体,没人尝试去刺杀他。他身边有一群学者,正跟他的副官讨论历史、学派、政治和赛里维斯从诞生到灭亡时期的诸多运动。
神父的副官是个年轻女性,学者们把她称作洛斯薇瑟女士。她衣着得体,笑容温和,说话条理分明且很客气,在和闻名而来的学者们讨论时态度非常开明,很有魅力,不像是个信徒,但她确实是。人们被她沙哑但美妙的嗓音吸引,以至于不由得说出了很多基于立场不该说的事情。
“他们是裁缝的人。”萨塞尔说,“两个不相上下的麻烦。”
作者的话:确定丽塔的身份了,总而言之照旧是最恶劣的关系起手。神父形象用的是谁你们应该都知道,毕竟连阿尔卡特都有了。 之前只是云的,这会真的舟了,又感觉小火龙有点想日。总之先睡醒了再继续写,一百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 这时候,从赛里维斯流落至此的合唱团结束了中场表演。因为观众反响平淡,乐器的演奏者在钢琴旁眉头紧锁,其它人面目之间也都愁云惨淡。台上的演唱者们和失去故土的灰精灵一样,在战后四处漂泊,最终在一些有地位的法师引荐下,他们来到这座位居世外的城市。虽说城市本地的律法和秩序一时间让人难以接受,不过,至少它离战争很远,——在他们的有生之年都会离战争很远。
演剧院一向往来自由,专门为战乱后四处漂泊的团体提供演出舞台。
据说合唱团曾为光明神殿的宗教团体效命,流落至此地后,许多宗教歌曲俨然成了人们消遣用的娱乐,失去其本身的意义。这种现象合乎城市居民的成分,无论他们曾经的演出有何深刻含义,在台下许多信仰不同又龙蛇混杂的观众眼里,差不多都等同于毫无价值。表演期间,萨塞尔注意观察了光明神殿的使者,他们远远注视合唱团,表情缄默,似有叹息之意。不过像他们这样的终究只是少数,更多人觉得宗教歌曲极其不知所谓。若非合唱团接下来表演了古老的历史歌剧,收获满堂喝彩,想必他们不可能得到下一次舞台的进场券。
合唱团离开,萨塞尔若有所思地端详了一阵光明神殿的使者,然后他听到观众讨论起来,话题是稍后的人偶戏。米特奥拉知道接下来这场人偶戏的含义,而且每个观众都知道。
红色丝绒帷幕再次拉开,以一声刺耳难听的尖锐嗡鸣作为开场。人们看到表演者佩戴骨白色面具站在原地,她一动不动,缺乏给观众鞠躬致意的打算,好似一具僵死的尸体,甚至开幕时都没有任何言语宣告。有人被吓到了,低声咒骂起来,不过人偶戏的表演者显然毫不在意。同时萨塞尔看到,塞米拉米斯的贾维赫在演剧院门口聚集起来,都有佩戴武器。
“他们是来抓演出者的。”萨塞尔说。
米特奥拉点头表示赞同。“一些人把剧幕当作媒介表达自己的政治意见。作为实际意义上的领袖,塞米拉米斯和他们的冲突也算源远流长。”她说,“一部分人依照律法被扭送进牢狱,再也没出来过,还有一部分人认了罪,签了协定,至于最后一部分人......我们眼前这位就是其一,——来历不明的人偶剧表演者。塞米拉米斯自己不好出面,因此她命令贾维赫处理他们,可是始终没有成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