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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第499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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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鸟猛然回过头去,空空荡荡的废墟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存在。她的眉毛忍不住跳了一下,这股无形无质、无法理喻的恐惧感究竟来自何处?她皱眉看着脚下两具血淋淋的尸体,鲜血顺着石砾渗透流淌,浸染了大片泥土,汇聚成两滩黏稠的黑色污泥。“你,看到了什么?”她问。

狗子眨了一下眼睛。“造主要我继续跟着你,就是这样。如果你不同意,他就帮我把你做成我喜欢的玩具的形状。”

新的一天也是如此美好,她想到。活在这个世界可真够麻烦的。

......

顺着遗弃迷道的通路往浮空城行驶的商队马车里,蛮横的记忆压倒了苏西离开牢狱的喜悦。尽管苏西知道那段时日过去已久,她也并非往日手足无措的少女,可那纠缠不去记忆如此迷离,她距离无名的浮空城越近,它就会越紧地攥住她,让她无法逃脱。亦真亦假的梦境中,她像玩偶那样被恶魔的爪子握在手中,心不在焉地随意逗弄。这时候苏西被人用力推了一把,立刻惊醒。从梦境中醒来时她的心脏似乎突然跳了十多下,像是要猛然炸开,可是她依然无法摆脱脑海中无形无质的恐惧。

她说不清楚这恐惧感是从哪儿来的。

“应该已经快到了吧?本大爷要先离开了。”帕瓦挂着一脸冷汗把手从她身上挪开。

“你不是很有闲暇吗?”她斜睨过去

“本大爷忙得很,你不要胡说八道!”

“你在对我传达什么情绪?”苏西问,“是恐惧?还是担忧?”

“你这小屁孩根本不懂大爷我感觉到了什么,还是说你想试试完全无法揣度的东西把你握在手里,用谁都无法理喻的方式决定你的生命,——这是什么体会?要大爷我说,你现在马上逃——”

“说的够多了。”第三个声音说。

肆意妄为的恶魔挂着一脸死板的微笑开始发抖。苏西看到萨塞尔坐在她一旁——好像他一直在那儿一样。他的一只手搭在帕瓦的犄角上,正带着略显好奇的神色抚摸。后者睁大眼睛,瞳孔涣散,鲨鱼一样的尖牙上下磕碰个不停,仿佛要马上心脏梗塞,然后倒地死亡。

“你坐在这里不要乱动,有些事情稍后我们在谈。”

萨塞尔对恶魔吩咐道,后者身体僵硬,好似一尊雕塑。“有人来了!我觉得我可以去赶走——”帕瓦话还没说完,萨塞尔把她脑袋按了下去,让她住了嘴。

整个世界毫无征兆地安静下来,苏西略带好奇地掀开车窗帘子。她看到商队的人们不约而同陷入一片寂静,鲜活的血肉在这一刻都成了雕塑或机械一样的东西,被驱动着往前。那些眼珠的瞳孔都在往外扩散,有的四处乱转,还有的已经翻了上去,好似找不到合适的位置或角度去摆放。她听到他们不断发出单调的、似乎毫无意义的音节。正打算琢磨其中的内容时,她被帕瓦一把拽了回来。

“他是你的父亲,是不是?好了,现在别动!也不许乱说话,我不想跟着和你一起没命!”

她居然不自称大爷了。

......

整个商队的人和动物还有工具,似乎都成了一头未知动物的脏腑、骨骼和血肉,被迫向某个方向蠕动着行进。萨塞尔吩咐帕瓦张开嘴,手指伸到她嘴里摆弄她的牙齿和舌头,这家伙听话得简直不像是一个心思恶毒又擅长撒谎的恶魔,像是条老实的狗了,不过苏西能猜出个中理由,也能猜出他们的萨塞尔阁下目前非常不对劲。

帕瓦极其不安地冒着冷汗,脑袋拼命想向远离他的方向偏,却总是无法挣脱。抓住她的萨塞尔伸手在她舌头上一划,血立刻像喷泉一样飞溅出来,但她还是不敢动弹。

“原来如此,”萨塞尔点头说,“你能察觉到异样,是因为你当初吃过我的灵魂骨血。”

“不、不对、那是一个意、意......”

“安静,”他说,“我不是在谴责你。” 然而她们俩短暂地眼神交汇之后,苏西可以确认,她眼中除去恐慌没有任何情绪,相比之下,血流不止痛楚,似乎也仅仅是一种可有可无的感受了。确实,十多年之久时间的跨度可以改变许多事情,但在萨塞尔身上发生的转变,这点时间绝不足以进行诠释。

马车还在前进,偶尔有人经过车窗,掀开帘子她能看到的,都是毫无差异的表情和毫无差异的微笑。即使卫士队长和随行的巫师也没有说一句话,他们只是笔直注视前方,眼神空洞而阴郁。和其他所有人一样,人和马匹都遵循着某种诡异的要求,恪守其应有的位置和用途,恰如一个巨大的人体内部构成组织器官的肌体和骨骼。

虽然往昔的经历让她和萨塞尔关系算不上好,苏西还是得承认,正是以前和他接触过许多时日,才让她不至于如此紧张忐忑。人们当真能理解,他们在面对的究竟是何种无法理喻之物?

萨塞尔放开帕瓦,似乎暂时满足了某种好奇心。他告诉苏西,他会归还她这些年来浪费在监牢里的时光,接着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揽过她的细腰。然而苏西没有从他脸上和眼中看到任何情绪,既没有欲望,也没有爱,或者说,什么都不存在。虽然萨塞尔把鼻尖搭在她的脖颈旁,表示亲昵,但苏西只感觉到他在寻求记忆中某种特殊的存在。她侧脸观察他,虽然他们发生了许多次关系,唯独这一次的感受她竟是陌生的。

他在对她微笑,他的表情是柔和、温润的,他眼中的情绪却是虚无的。这样的行为不像往常是欲望的目的,反而成了一种手段。他抚摸她的时候,似乎在想法唤起她许多年前还是个少女时的形象。她略微内洼的小腹,她纤细的小腿和弯起的脚,她的肩头和胸口,——他似乎能从其中触及到那些朦胧的、最初的形状。

他像一头抱着鸟儿大猫似得抱住她,透过岁月的围篱,对着她这扇阴郁的窗户朝里探视、寻找。她从他眼中看到了自己。苏西并不理解萨塞尔对她哪来的这样多的渴望,若说是血脉关系,其实他当初也并不知晓。姑且不提完美体现了这个世界不公平之处的、华丽夺目的戴安娜,即使是薇奥拉,也能让苏西达成遮掩自己存在感的需要。薇奥拉还是个少女的时候,就是法兰萨斯里令人侧目的样貌,那时的薇奥拉身体娇柔,而她每一寸皮肤都渗着毒液的味道,比起大多数同龄人,她也都能算是瘦削,她细长的眼睛里透着的总是阴郁和反感,而不是柔顺和美好。那么结果呢?结果,萨塞尔给了薇奥拉那样一个结局,却要无时不刻对她展现欲望。

真古怪,还很异常。

“这不算异常,”萨塞尔在她耳边说,“你很少会笑,不过那总是真正的笑,你阴沉冷淡又肆意妄为,但这都是你为自己存活的结果。而薇奥拉渴望的,其实总是被他人需要。因此,我并不能像拥抱你那样拥抱她,也不能像指引戴安娜那样,好言细语告诉她世界的另外一面,——她会听,却无法去做。我需要让她痛楚,彻底毁掉她被他人需求的渴望,我需要让她哭泣,让她站在空荡荡的屋舍里像行尸走肉一样徘徊。你可以将这事称为我在满足自己的施虐欲望,但你不得不承认,只有这样,她才能用自己的双腿站起来,走到洒满自己鲜血的道途上。”

他们眼神交汇。苏西抬起手,捧着他的面颊往她眼前转过来,想要看清楚他说这话时眼中的神情。“你可以谴责我,为了任何事,”他说,温柔地和她嘴唇触碰,耳鬓厮磨,“你也可以去寻找你的自由和希望,寻找她,或者她,我并不会要求你必须去做什么,要求你必须不去做什么。但在此之前,你还要陪我一段时间。”

“为了什么?”

“为了让我找到一些东西。”萨塞尔说,“你暂时无法理解,不过你会理解的。总有一天会。”他的语气里带有一些东西,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东西。仿佛他不是在做决定,而是给无知者诠释未来的命运。

真是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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