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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第500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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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扮演弱势者的样子令我想要发笑。”

“我试图讨好你。”他耸耸肩。

“我倒觉得你其实是在嘲笑我,就算你的确试图讨好谁,我也觉得你在嘲笑他们,——居高临下地嘲笑。”阿尔泰尔笑了,“不过也罢,你的处境如此,你也确有其资格。不过你的这份资格和处境对我来说,完全称不上正确。”

“既然如此,什么才是你眼里的正确,阿尔泰尔?如果现象世界之后的真理不是,还有什么是?”

“说得很好,萨塞尔,真理确实存在于现象世界之后,但真理的秘密不是灵魂与道的意义,而是血与肉的秘密。道途并非指虚无缥缈的玄思和冥想,而指实在的血肉,——这一切世间无常之物,以及可朽之人。”

“这就是你给我的回答?”

“不,萨塞尔,这是我给对死亡和衰朽的绝望与恐怖的回答,对某些伟大的不朽者们关于万物可朽、关于万事皆空的言论的回答。”

“你欣赏它们?”

“能够欣赏死亡、欣赏极端的恐怖和绝望的人,就是世人中最幸运的人。”

“我想塞蕾西娅如果听到这话,一定会给你一剑,公主殿下。”

“她太年轻了,并不理解人的生命如何才能充沛。”阿尔泰尔说。她把剑刺在车厢的地面上,把萨塞尔的头挂在上面,还亲手拿起他的头发绑了个绳结,仿佛她很喜欢、并且习惯于这么做似得。

“所谓戏剧中的悲剧,”她沉下声音说,“正是对于尘世间人类命运最为黑暗而注定的一切事物所做的洞察。无论是绝望感也好,对死亡的恐惧也罢,都不能抵消一个人生命中的欢愉,相反,最深沉的黑暗和对深渊的惧怕,才能增加生命的充沛,让人不至于沉沦在日渐消亡颓败的精神之中。我姑且问你,萨塞尔,在对悲剧的欣赏里,难道不是存在着心灵对于生活中存在的一切残酷事物的热衷吗?这种热衷,难道不是来源于对享乐的渴望、来源于过度的健康、来源于生命的充沛吗?我试图告诉你,——人若想要活着,同时让自己这一孱弱的可朽者得到不朽,是需要仇敌——可怕而尊严的仇敌的,因为在这种仇敌的斗争中才可以做力量的较量,做生命的升华。这个世界,是一个竞技场,也必须是一个竞技场。”

苏西安静地倾听,虽然这番对话她有种想要插口提问的强烈欲望,但她总是能克制自己。所以,这就是她欣赏那个帝国皇帝的理由?

“当然如此,”阿尔泰尔看了她一眼,“我认为尼禄是个歌颂尘世的人,具备一切在这竞技场中投入自我和生命的品质,而且是极佳的品质。只可惜,她是帝国的皇帝。在帝国支离破碎以前我不会辜负她,在帝国支离破碎之后,我也不会因为任何理由背弃她,但是,帝国......算了,这也是既定的命运。”

萨塞尔又陈述了一遍他在做的事情。

“我很理解,而且清楚得不得了。”阿尔泰尔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先来这座无名的浮空城,而不是去见你快要出狱的唯一的爱人。不过你最好清楚,我对你的态度有所缓和,但我不是你的朋友。我只想来看看如今你是个怎样的东西,观察你的威胁性和危险性变得怎样。而你,萨塞尔,你想在即将抵达灵魂与道的终点时走回头路。你想和米特奥拉从一无所有中探询俗世的道途,想从玛琪露和希丝卡心中找到你失去的爱——不过我真不明白,你过去那些可笑的爱有什么好找回的——另外,你要给与这个小鬼她曾经失去的时光,和带着你的阴影行走于世的薇奥拉诉说过去和现在,噢,差点忘了,你还要和年轻的忆者谈谈什么叫做‘母爱’。”

终于列完了长长一串待办事项,阿尔泰尔发出一声嗤笑,而萨塞尔眉头直皱,令苏西想要放声大笑。

阿尔泰尔又说:“你让我想起了老沙坦提安养的鸟,它在自己栖息的树枝上待了十多年,忽然有一天就开始朝各个方向乱飞。这真的是......白痴极了。” “你说的没错。”萨塞尔承认了,“但也只是概述如此而已。细究的话,每件事完成的方式都并非如此简单明了。我希望从她们心中寻找,——或者说编织出我所失去的,为此,可能我会做出你们无法揣度、如今我自己也无法揣度的任何事。我承认,我的目标确实太过分散,而且单是米特奥拉已经让我陷身在浮空城的窠臼里,暂时无法脱身。我可能会做出很多引起局势剧烈动荡的行为,但这并非我的目的,我只是想要完成她们的希望而已。而你,全心全意追求这个现象世界的公主殿下,如果你能给我绳索,我也会完成你的希望。”

“你把自己说的像是个祈求爱的可怜人,但你其实是拿诱饵汲取情感的食人者。”

“事物不同的描述方式,会给人以相反的观感,但它们终究是在说同一件事。”

“你觉得我太情绪用事?”

“确实如此,不过我也体会到,经历了这样长久的磨难还能像你一样坚持和热爱着无常之事的人,实在难以寻见。这就是为什么我希望从你心中得到什么。”

“倘若这就是你示爱的方式,萨塞尔,那它可谓是糟糕透顶。如果再加上我们此前共处的经历,它简直是一场灾难。和你共同经历的每一件事,在我记忆中都是灾难。”

“能得到你如此清晰的记忆实在值得高兴。我以为你对待友人忠诚,对待下属通情达理,老练但不事故,智慧而不圆滑,审慎,沉稳,又拥有那些时值青春年华的人也无法相比的勇气,以及伟大的艺术感性。当时你我的相遇实在有太多不快,不过那是因为我们实际上对各自一无所知。如果我们加深彼此的联系,这样灾难性的记忆想必不会再重复。”

如果这是示爱,苏西会把今天的早饭全都呕出来,如果这是拍马屁,苏西会咳嗽得被自己现在呼吸的空气呛死。这段表达好意的话语相当离奇,却让他显得不那么令人恐惧了,而他本来是极其具备压迫力的。

“陈述这番话的时候,你有先让它经过你擅长‘深思熟虑’的脑袋吗?”阿尔泰尔提问道。这时候,“审慎、沉稳”的公主殿下的眉头,几乎皱得好似脚趾头被门给撞断了一样。这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然而谁能想到这话在这样严肃的情况下出现,还出自萨塞尔之口?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面无表情。

“我不认为这话有任何不合适之处。或者你们的顾虑对我并无意义,任何意义都没有。”萨塞尔继续说,“我既是在诚实恳切地告诉你我在思考什么,也是在告诉你,我经过观察得出了怎样的结论。米特奥拉可曾和你说过,我将不会再编织谎言?”

“我无法和米特奥拉这种人交流。”阿尔泰尔上下打量他,似乎在评判他,“你这样的人不需要谎言作为掩饰,这我确实有所猜测。但我希望你至少想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想清楚什么话是能说的、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没有任何事是不能说的,我美丽的公主殿下。”萨塞尔挂在剑柄上的脑袋眨了眨眼睛,“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好意,我会对此表示欣慰。如果你一言不发地离去,我会对此表示遗憾,然后继续做我手中的下一件事。如果你打算为此加深和我的仇恨,我会表示更加深切的遗憾,然后着手去消灭你。”

苏西觉得这话不是人能说出来的,没有什么“简直”或“几乎”,因为它确实不是人能说出来的。

“也许我今天做出的最失败的决定,就是到这地方来见你。”阿尔泰尔皱眉说,“你的发言让我所陈述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可笑的喜剧铺垫。”

“请不要责骂什么,我亲爱的公主殿下,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既然你觉得自己蒙受了损失,那么由我来承担就好了,就像我引颈接受了你劈下的一剑那样,没什么是我不能去付出的。我对这次谈话非常满意,我更加深入地认识了你,我洞悉了我值得思虑的路途;苏西也因此减少了对我的恐惧,当然,这位恶魔小姐,稍后我才能和她谈论诸多问题。总的来说,我得到的东西远比我预计中要多。”

“你让我觉得你只是在玩乐。整个现实世界对于你,都成了一种荒谬的游戏。不仅真实的生活与你无缘,你的本性也远在谁也无法触及之处。你确实是无形无影的,萨塞尔,看上去你存在于此,其实你哪里也不在,特别是你的心和自我,——它们就像镜中水月。”

“米特奥拉也说我像是在玩乐,”萨塞尔说,“也许,只是我的处境让我显得像是在玩乐。”

“于是,你说你理解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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