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第501节 （1/4）

“我会在过几天之后去......”

“不，就是现在。”萨塞尔说。

“既然你如此决定，那就这样吧。我无所谓。”她回答，“受难者是你，承担后果的人也是你，我不会擅自替任何人分忧。”

“这倒是不一定。”他耸耸肩，“有时候人们很难预料到将要发生的事情，哪怕只是一瞬间。”

......

她靠着那张空座椅对他说：“她的骨血非同寻常，是不是？可你觉得，你又能从中领悟出什么呢？”

那是她，当然还是她，除去他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发觉的她，坐在这些人和恶魔之间，带着诡异的微笑。一时间，萨塞尔有些迷惑，不过随即他知道对方的出现有其理由。他意识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在他需要把灵魂蜷缩起来的时候让她使用自己的肉身，这事也许是一种灾难，然而如今他不在乎。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探询。

“过去你不可能让我出现呢，”被梦见的人轻柔地说，“若是你对这个世界稍微顾虑，你就会把我拘禁在你的内心，哪怕只是片刻时间也好，都绝不愿意让我得到自由。但你已经失去了这些顾虑，就像她们说的，你可能会做出任何事，为此导致的危险你完全不会在乎。看到你想着她骨血的样子，我就知道你多么希望借由她距离你的目标更近。你觉得这很可悲吗？”

“不，没有任何符合我期望的事情是可悲的。”萨塞尔摇头说。他从苏西手里拿回自己的头颅，嵌回到脖颈上。

阿尔泰尔取出药剂想要滴入自己的鲜血时，萨塞尔握住她的手腕，和她四目相对。“这一点鲜血并不足够。”他说，然后摇摇头。他挽起她的衣袖，抚摸她白皙柔润的手臂，一股香甜的气味传了过来，体现出他本能性的渴望。萨塞尔无视公主殿下蹙起的眉毛，将药水一点一滴涂抹在她手腕，然后在这儿划开一条泛红的伤口。这时候阿尔泰尔已经明白了，但他已经吻了上去。

如果不是有诺言在先，阿尔泰尔一定会拔出剑来。他先亲吻着她的血和肌肤，然后用牙齿挑断静脉，吮吸渗着芳香气息的血肉。特地调配的药剂有着一种迷惑人心的气味，犹如水雾弥漫在他的感知和现实之间，阿尔泰尔的心灵在这水雾后若影若现，似乎她的一切他都能看得清，又似乎一切都看不清。

当丝丝缕缕的血浆滑落咽喉，他能察觉到渗入自己肉身的意念和思想，看到自己纤细起来的、甚至可以说女性化的身体。他不知道她是怎样做到的，但她的血肉确实能反过来桎梏灵魂和理念，使其遭受侵蚀和扭转。在这秩序动荡的现象世界里，她俨如是一块有自我意志的奥塔塔罗物质，这实在是离奇。她试图稳固凡俗的人们赖以生存的环境，试图彻底扎根其中，为此，那些存在于现象世界之后的东西，她自然别无所求。

这道路如此令人惊讶，萨塞尔也感到无比好奇。也许阿尔泰尔以为，当他发觉自己的心和肉身会被她的侵蚀，他就会狼狈后退，逼迫自己呕出她的血肉，但事实恰恰相反。他已有所准备，所以他会完全敞开身心，迎接她的抵达，——在他远离现实的心向世界中。

药物让她的血顺着血管扩散全身，渗入每一寸肌体，她就像一剂致命的麻醉剂扎进了他的心脏，以她的心智将他团团包围挤压，这种感觉就算最密切的躯体交缠也无法相比。周围的环境模糊了，他无法感知到现实了，也无法感知到任何人。于是，在一片犹如海底的漆黑中，萨塞尔抬起脸来，他看到被梦见的人站在他身前，朝他低下了脸。

“要交换吗？”她问。

“交换。”

“有何要求吗？”她又问。

“帮我完成一些许诺。”

“就这样扔给我了？”她指责着问。

“就这样扔给你了。”

“确实是不负责任的家伙呢。”她叹口气。

“随你怎么说。”

“那么，仅此而已了？”她最后问。

“仅此而已。”

“真令人失望，还以为你会像傻瓜一样祈求些什么。”

“我无法回应你的期待，”萨塞尔闭上眼睛，“毕竟我还站在深渊边缘。”

他们额头触碰，然后穿过彼此。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俨如一个人和自己的倒影隔着幽深的水面相望，其中一个坠入其中，其中一个向上升起，然后彼此穿过对方跨入另一个层面。

萨塞尔睁开眼睛，在远离现实的幻想层面中，充满他身体和心灵的阿尔泰尔被迫挣脱，和他分离，然后趔趔趄趄往前走去，摔倒在地上，面目茫然。古老辉煌的阿拉桑宫殿在他眼前展开，透过落满灰尘的窗户，可以看到提着灯盏的宫女在漆黑一片的湖畔走过。萨塞尔回头看去，这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银发及地，瞳孔血红，就着一片阴郁的烛光看书，像是个幽灵。

真有趣。

......

萨塞尔说的很对，有时候人们很难预料到将要发生的事情，苏西想到。

当萨塞尔站起身来的时候，谁也没法料到他变成了这个样子。不，不仅是样子，苏西想到，因为公主殿下也眉头直皱，——在他身上发生了他们都无法理解的事情。陌生人看了眼她，然后飘然走下马车。她的步伐轻盈得难以理解，就像被夜风吹过去的一样。在骸骨搭成的宫殿和道路以及千万个腐烂的死魂灵层层环绕下，她显得那么遥远，不过苏西依然能感觉到她的注视。

说实话，这注视给人的感觉非常难受，就像匕首，能把人的心脏从胸腔里剜出来。

“你认识这个人吗？”苏西看向阿尔泰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