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第507节 （2/4）

她无言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走进刻在地上的重重叠叠的圆环，可以看到风格化的弧线和折线彼此交错，构成许多彼此相连的巫咒象征符号和楔形文字。通过咒辞和实体的共鸣，巫师们汲取电力并将其施加在人体，给予极端的痛楚。而最外层的圆环将会构筑出虚幻的屏障，将凡俗中人笼罩其中，使其无法逃离。

几道电弧从圆环内层噼啪绽开，然后逐渐相连成为一种嘈杂的嗡嗡响声，充斥了整个房间。电弧沿着虚幻的屏障爬升而上，绽放出的蓝色火花不停闪耀，最终构成一张致命的电弧网。电弧网之下的公主殿下脸色煞白，但勉力维持身体平静，让自己不至于过份颤抖。萨塞尔伸手穿过屏障触摸了一阵电弧，它无比炽热，刺入皮肤就像是分叉的尖钉，流淌到每一根血管之中。

“你会把事情告诉我们吗？”巫师忽然问道。

长公主的视线穿过掩住眼睛的银发，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

巫师颇为遗憾地摇摇头。“毫无意义的坚持。”他评价说。

成千上万道电弧彼此融汇相连，构成一件洁白的衣衫笼罩而下，说实话，这东西完全可以称作一件纯白无瑕的光之圣衣，只是它并非凡俗中人能够承载的。将其穿着于身后，她无法抑制地发出惨叫，萨塞尔的一生见识过许多惨绝人寰的叫声，但这回是他感官上最为凄厉的。由于电弧遍及肌体，她的声音被抑制得极其微弱，但从始至终没有间断，嘶哑而沉重，一如这古老而漫长的历史。

圣衣终于破裂了，化作许多束蓝色电弧消逝在空气中。她的眼睛始终睁着，无法阖上，她的意识似乎格外清醒，但纤细的脖颈上青筋明晰可见，那两双手紧握在胸前，指甲已经剜进了血肉。乃至尊敬的执政官伸出她——或者说他——的手，把她扶住时，她也感觉不到他的触摸。那呼吸声微弱的过份，不过好歹还有心跳。

“这只是幻象而已，执政官。”萨塞尔对依附于身的阿尔泰尔说道，“难道你当真不明白？”

“不，不完全是幻象。”执政官说，用他的臂膀把她抱在怀里。她的动作敏捷而优雅，就像那些信奉教义的男性骑士。

“你附身得越久，和我灵魂重叠得就更近，你的心也会越发受到我的影响，一如那时你侵蚀我的灵魂。”

“这正是你所希望的，萨塞尔，是这样吗？”

“我以为你会稍微理性一点，哪怕只是稍微。”

“在这幻象里能寄托实在的灵魂。”她又说道，“也许我已经等待这个机会很久了......从你得到那诞生之种开始。”

“就算你寄托了又能怎样？这里终究还是在梦中，你和她隔着一个世界的距离。我也不可能为了你就在梦中照顾她一生。”

作者的话：感觉拖把头可以当女爸爸。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无力行走的长公主殿下抱起来，一路往她的卧房走去。突兀的失踪令巫师和狱卒们相当诧异，他们四处奔走，和萨塞尔的阴影不断擦身而过，却未能察觉任何端倪。于是阿尔泰尔一言不发地抵达目的地，将其放在她已经被收回的卧房里，安置在落着灰尘的旧床铺上。

等阿尔泰尔沿着宫殿徘徊了一阵之后，她又回到她姐姐的床前。她已经完全清醒，只是还很虚弱。“也许我应该恨你？”阿纳斯塔西娅问道。

萨塞尔有点分不清楚她究竟在对谁说话，不过阿尔泰尔已经给出了回答。“随你的想法去恨吧，没有关系。”她说。虽然对话能够接上，不过萨塞尔觉得，这两位话中的含义根本不在一条线上，简直是背道而驰。

“但我对你......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恨的，”长公主阖眼说道，“这和你无关，你既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要是我痛恨最后还能和我说得上话的朋友，那我在这世间还有多少可留恋的？”

“你的错误也许就在于对友人太过宽容，姐姐。”

听到这话，她偏过来脸，带着探询的神色把右手缓缓往上伸，伸向他的眼睛。阿尔泰尔伸手握住她的手，但没有继续握着，反而给按了回去。

“在生命最旺盛的时机夭折不完全是你的错误，但也确实有你的错误。”阿尔泰尔继续说道。从这句话里，萨塞尔觉得她可以和自己一争激怒他人的水平，倘若换个其它刚受过刑的人来听，可能听到这话已经怒火攻心晕厥过去，然后半死不活了。“和任何人都应保持距离，——还记得吗？”她问。

“是的，”长公主眨眨眼睛，“在我们小时候，阿玛力克这样告诫过我们呢......要是哥哥能活下来就好了。能握住我的手吗？我想感觉到你的温度。”

“不能这样，”她拒绝说，“你要把胳膊平放在床垫上，保持肢体放松，不要尝试去抓任何东西。”

“你究竟是谁，其实我没有什么切实的感受。但如果你真的是阿尔卡，你似乎已经变得比哥哥还沉稳了......如果这是一场梦境，而我已经死去了很多年，我又怎么还能继续自称你的姐姐呢？”

“也不完全是，”阿尔泰尔说道，“我借着他的灵魂来能到这里才能和你对话，在这一刻，我和他就是一个互相侵蚀和影响综合体，你可以当我是其中任何一个人。你不必恪守这些传统的规则和观念。”

“你没有小时候那么可爱了，还像哥哥一样。他要求我们该这样做、该那样做，到了后来就是什么都不许做。”

“是的，人终究是会成长的。至于兄长，我想他希望我们能活着，只是他没想到父亲会如此决绝。”

“但是我的手想抠掉我的眼睛，扯下我的眼皮，我的手想掐住我呼吸的地方，想握着我的脖子让我失去呼吸，这样我才能安详地死在这里。”

“你是可以治愈的，灾难不会过去，但我们总是要从中走出。”

阿纳斯塔西娅蠕动了一下嘴唇，吐出一口血水来。“我刚才咬我的舌头，咬我嘴里的腮肉，咬我的嘴唇，这些血都是结果，——我没成功死去的结果。可我想，这只是因为我没了力气。如果等我有了力气，可能我会成功，我会庆幸自己终于要死了。而且，这正是正确的历史，因为我一定会死，难道不是这样吗？作为一个梦境中的幻象......”

“我们每个人看待他人都是梦境中的幻象，”阿尔泰尔说，“也许这里确实是一场梦，但我希望让你得到真实......通过一些方式。”

阿尔泰尔想把幻象带到现实里去？不，也许不完全如此，幻象毕竟只是幻象，有什么他所忽略的迹象吗？

“我不这么想。”此时长公主的声音虚弱无比，放轻之后更难听见，“真实和和虚幻之间的区别我并不在乎，我只是想要一些生活，看到一些希望，远离一些背弃。”

“我不会给你任何承诺。”她伸手擦拭阿纳斯塔西娅嘴角流出的血液，“如果可能，我会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陪伴你，不过很可惜，这对我无法做到，除非我和你熟知的此人成为同一个人。我答应了他的要求，将他有如瘟疫的神文从梦境带到现象世界。但是，”她说，“作为一个站在消亡边缘的、对人世间情感一无所知的上升者，萨塞尔，我在这里告诉你，你必须带上她一起，才能让年少的我逐渐明了那副画中空白面孔的秘密，否则，你终究会徒劳无功。”

这是你的个人看法？萨塞尔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