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第507节 （3/4）

“是的，这是我的个人看法，你敢不相信吗？”

阿尔泰尔又搀扶着她姐姐的腰弯让她起身，将一缕缕光束放在她虚弱的肌体中。现在萨塞尔理解了，这是千百缕撕裂的凡人灵魂，残缺不全，很多都已消弭，再也无法寻见。这些残缺的灵魂碎片受过黑巫术的损害，再也无法构成完整的灵魂，执政官一直保留着它们。今天她将这些碎片放到同样的幻象中，寄望于它们能够生根发芽。

可是在这之后又能怎样呢？年轻夭折的长公主再也不可能成为一个照顾年幼妹妹的长姐，度过了几百年岁月的执政官，自然也不可能去当一个乖巧听话的妹妹。阿尔泰尔和她姐姐的对话既像兄长和妹妹，也像父亲和女儿，还像是严苛而不通人情的丈夫和孱弱多病的妻子，但就是不像他这些时日所见的姐妹关系。一切都毫无意义，过去无法寻回，永远都无法寻回。

萨塞尔一度以为阿尔泰尔会嘲笑或反驳他，直到她尝试着剥离自己——也许她无法承受更深入的侵蚀和同化了。然后他在自己灵魂深处看到阿尔泰尔遗留的足迹，那是一堆由相互缠结的繁复情绪绕成的线圈，从最首端散发出一种迷离的情感，令他觉得芳香无比。

你可以再等一会儿，等我们一起做完一件事情。他说，然后将灵魂延伸出去和阿尔泰尔的意识完全重叠，和她使用同一个意识、同一个感知。他把那丝迷离的情感咬在口中，一点点吞下。借着这些情感，他低下脸去，亲吻阿纳斯塔西娅嘴角流出的血液，染得他们嘴唇一片鲜红。他伸出手去，将她单薄的衣衫从虚弱苍白的肩头上拂落，那片肌肤带着柔顺的寒意，白得仿佛是被霜雪浸透。

“你是谁？”她忽然问道，“......有脱衣服的必要吗？”

“我可以是两人中的任何人。”他说道，然后伸出手。

萨塞尔用胳膊绕过她柔弱的腰弯，触碰到那个小钩，于是轻轻将它解开，用手指摩挲。他像抱住一个精巧的人偶一样把她抱在怀里，细细地嗅着她身上的血腥味和女性芳香。他捧起她的面庞仔细端详，观察她眼中的情绪。他看到她脸上有不知所措的神色闪过，——她不知道这里的人究竟是谁，是她的妹妹，还是那个王宫的幽魂。

然而他自己也无法完全确认，他也分不清自己此时是阿尔泰尔，还是萨塞尔本人。但他无所谓。这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你非要......”长公主殿下试图掩住自己的胸口，“我希望你......还是你们？——用我妹妹以后的相貌，而不是这种......”

“这里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你们就在同一个地方，我感觉到了，你，还有她。”

“主导者是她，我只是一个空壳而已。”

“如果主导者是她，那儿怎么可能有那、那么污秽的东西立起来！这样粗野无礼的行为是——”

“未必她就不想用这样的方式拥抱你，公主殿下，切实来说，我只是被她的感情吸引，你完全可以认为王宫的幽魂是无辜的。”

作者的话：太有说服力叻，可能这就是奇幻小说吧。 “我不介意为她带来往日的安慰，但未必会是这样扭曲下流的感情，你......”

“或多或少，我们每个人的心在漫长的时光中都会改变，有些连他们自己都未必意识得到。”萨塞尔说道，“也未必如你所说就是一种扭曲，只是你眼中的价值常常被后世的价值所取代而已。你会去观察那些远离你视线的人和事吗，公主殿下？待到你观察之后，你又会去思考其中的合理性吗？”

她看着自己掩着胸口的手。“阿尔卡呢？”她问，“她就这样......适应了吗？”

“她很强大，所以她能够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一切，然后将之变为现实。而你相信的价值究竟算是什么？也许不过是另一个人迫使你相信的一些空洞的言辞呢？”

“那你觉得我现今在想什么、在相信什么？王宫的幽灵？”长公主这样问道。

“我觉得你在生气，至于个中理由......”

“被你轻视也好，被以后的阿尔卡轻视也好，都很令我生气。”她转过身，侧身向他，“也许这是因为我很久没有和父亲、哥哥说过话了，或者说......和地位、能力比我更高的人说过话了。”

“这让我想起你的爱人。到了你们分开的那天，你的爱人也只敢吻你的手。”萨塞尔说道。他捧起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搭在自己嘴唇上。这只手十指纤长，像冰雪一样寒凉。“就像这样，”他继续说道，“我说的是真的吗？”

“嗯，没错，是这样。关于他的事情，我当然很生气。他曾说愿意为我献上忠心的爱，作为回应，我愿意相信他，但好像‘爱情’这个词并不如我以为的那样有力，至少没有父亲的一句话来得有力。要是尝试用他的视角去理解他，那就更让我愤懑，因为我用了许多可能很蹩脚的方式想挽留他，结果是我被送去了密牢。体谅对方的难处则根本不可能，因为那样是否定我自己。你说到阿尔卡以后很强大，能让她想相信的一切变成现实，那么我往日相信的......难道就只是些后世令人唾弃的发霉的文字了？”

“你生气，因为他无法像你期待的一样承担你。”

“你想要谴责我崇拜强者，还是想要谴责我的期待太过份，他无力承担，所以其实是我的期待太过份？”

“我没有谴责什么，我只是陈述事实。”

“我一直相信人们都能活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阿纳斯塔西娅说。

“那现在呢？”

“我还是相信，”她说，“不同的是，我发现每个世界都会像松了发条的钟表一样走向终点。如果属于我和他的小小的世界已经死去，谁会重新创造它？谁又能做得到？反正他做不到，不管他怎样认为自己没有背叛爱情，背叛我，他都做不到。他只能后悔，一个人做着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挽回过去或是自我牺牲的白日梦，可惜也只会是白日梦。现实世界冰冷而残酷，容不下任何白日梦。”

“这样的世界经常死去，但人们未必不能继续相信它的存在。”

“这是骗人的，”她坚持说，“如果这样的世界死去时人们没有为之付出一切，那他自称的相信，其实也没有那么可信。既然他选择忍让，我选择苟活，这就说明我们以为的爱情并不如我们想象中那么坚定。当人们在自己和爱情之间做出抉择时，无论选择哪一边，另外一边就都已经破裂了，再也无法修复了。”

她这话让萨塞尔想到了自己。

“为什么不说话了？”阿纳斯塔西娅又问，“你曾说你也有爱情，难道我所说的让你想起了自己？那你又选择了什么？是你自己吗？我想应该也是你自己。”

看来阿尔泰尔对她的死如此难以释怀，也不全是因为那点久远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