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第511节 (2/4)
“不是。”
“可信吗?”
“我不保证,不过他是挖出这一连串密探的人。”贞德回答。
查理曼点头表示理解,不再多做发问,阿尔托莉雅却把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瞟了贞德一眼,后者没有回话,于是立刻转开目光,注视门外。
“真有趣,”囚犯忽然说,“我还以为他不会过问这种事了。”
“旁听者们尚未就位,”奥克亚提咳嗽一声,她的行为违反了规则,“没有人允许你说话,囚徒。”
女囚犯哼了一声,她想发声诅咒以表示自己的勇气,接下来她还会朝他吐唾沫,以此展现她鄙夷的情绪。于是奥克亚提伸出食指,隔着一段距离掠过她的嘴唇。不需要某些人说话的时候,他不希望听到多余的发言。“为什么我要——”
话说到一半,她的嘴巴消失了,本来的面部区域洁白无瑕,好似在一张纸上抹去了铅笔绘制的人像五官。囚犯用眼睛死死瞪着他,神情中怀有惊悚和仇恨,于是奥克亚提又去除了她的眼睛,——这不影响询问。在奥克亚提试图阻止这女人趴在地上胡乱扑打的时候,阿尔托莉雅伸手制止了他。这时候,囚犯的手臂正在向她的肩部萎缩退化。
“足够了。”她说。
“她的举动没有妨碍到你吗?”他问。
后者有些吃惊,不知作何言语。不过确实,已经足够了。假使值得尊敬的客人不在意一条狗的吠叫,奥克亚提自然不会跟他们较劲。他不是一个感情容易波动的人,他通常都在宁静的地方读书,但不是人人如此。
“你习以为常的处事方式在其它文化习俗中是异常的,”这时,铸骨者对他说,“而且很可能还是恐怖的、邪恶的。”
“我在尽力避免血腥的场面。”奥克亚提回答,“尽管如此,还是异常的吗?”
“我无法跟你描述,但人们总会从这样的情形里联想到自己。然后误解和距离就会随之产生。”
“神会因此误解吗?”
“我想这是不会的。”
“那就足够了。”
没过多久,行刑者手执斩首长剑步入大门,每个人都看到亚瑟王的神情阴了下去,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裁判官贞德倒是饶有兴趣,好似她特别想看到前者心情恶劣,借以从中取乐。
尽管仪态合乎要求,不过年轻的王子殿下明显是在强作镇定,看到女囚犯的处境时,他脸上还掠过一丝忧虑。“审问要开始了,”他说,“如果可以,我希望由我出面问询。”
奥克亚提端详了他一阵。“你是那个陷入疯狂的恶魔的孩子,”他开口中断话题,“我在神明的描述中见过他,我还知道他在许多年前是这位裁判官的情人,和她有两个孩子,和修道士这一代的大司祭也有一个孩子,之后他就不知所踪——你知道你的父亲是谁吗?”
查理曼稍稍抬起头来,带着探询的目光往那边看去——裁判官的表情也变阴沉了,她和这位亚瑟王真像是一对姐妹。
“你话太多了,奥克亚提。”铸骨者拿法杖捅了一下他的老腰,“我们通常不想提到这件事,也不想提到这个人。” “裁缝希望他们早日认识自我的处境,然后早日做出抉择。”奥克亚提不留情面地说道,“回避是没有意义的。人们需要揭开伤疤,然后流血,否则伤口就会化作脓疮。”
“许多年前,她无视了整场战争发生。”阿尔托莉雅开口说道。她若无其事地避开了话题,——也许她不想面对这件事情。“如今她又派遣你们离开奥苏恩,援助我们。她究竟想要什么?”
这句话非常无礼,即使神明宽宏大量,奥克亚提也会因为话语中的冒犯处以提问者木桩刑,——从下而上钉入涂抹油脂的木桩尖端,缓缓流血致死。不过此类刑罚也有例外,一切对信仰有所贡献的人,都能得到一定程度的谅解。作为应许的战争领袖之一,阿尔托莉雅的任何冒犯都合情合理,她可以提出任何问题,然后期许解答。这就是她的权力以及她与之对等的义务。
“神明想要的结果从降临之年最初就从未变过。”于是奥克亚提回答,“虔诚的人们需要得到救赎,在将要到来的纪元中存活下去。这一结果本身不会改变,会改变的,只有你们以自身意愿做出的抉择,以及抉择带来的影响。”
“什么影响?”阿尔托莉雅继续发问。
“有多少人能依存在神圣的光辉下免于死亡,以及我们能以怎样的方式依存其中。”
“遭受奴役吗?”这位亚瑟王每句话都在质疑,而且直达问题核心。
“如果你们之中的任何人都不打算付诸任何努力,譬如说十多年前放弃挽救赛里维斯的局势,譬如说如今放弃这场奔赴七城的远征,——你们确实只能接受奴役。”
在眉头直皱的阿尔托莉雅发表无法挽回的言论之前,奥克亚提继续补充说:
“但是,天空之主不希望如此,我们尊敬的法师之神格谢尔也不希望如此。他们希望虔诚的信徒们不仅能够得到救赎,也能拥有一定程度的自由意志。从古到今,围绕光明神殿的意愿在世俗世界发生的一切战争,都是他们争取纪元交替后信徒们自由意志的尝试,乃至十字教的名讳及其一切世俗结构最初都是格谢尔的提议。当然了,整个过程中,裁缝并不在意其中的区别,她也不会干扰世俗世界中任何事项的发生。至少在那一刻正式抵达之前,——她都只会带来结果。唯一的结果。”
显而易见,米拉瓦·德·厄尔特背叛光明神殿与奥拉格合谋,就是因为他无法接受这一事实。他完全无法接受。当然了,如果索莱尔愿意拥抱米拉瓦付诸的爱意,也许这位痴情的君王会回心转意,然而,更加显而易见的是,索莱尔宁可亲手将其扼杀,宁可自己身死于战场,也不愿意牺牲自己的心。虽然人们总说索莱尔太过顾全大局,但她其实是最不愿意顾全大局的那位。她会牺牲性命,是因为在她眼里性命微不足道,爱和真心则重要得多。
人们总有一套衡量自我与价值的尺度。有些人认为性命更重要,有些人认为自己的心更重要。于是那头恶魔是哪一种呢?裁缝曾经说过,萨塞尔·贝特拉菲奥此人是前者,而且永远都是前者。
至于他,他哪一种都不是。
在此地诸人陷入思索之后,奥克亚提伸出双手,对着囚犯轻轻一拍。一声轻响从重叠的手心传出,很快又被刺耳的叫声淹没。这人瘫软在地,用回到她脸上的嘴巴发出一阵阵呜咽、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