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第512节 (2/4)
“我是说,”萨塞尔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回床边,“和留在不列颠境内的人们相比,你们还不算晚。”
“我......你......你是说......”
“有些事我希望你自己去了解。”
他摇头说道,留下一片沉默。莫德雷德听到空荡荡的酒瓶放回木桌的响声。十多年过去可能会发生任何事,不过她确实想不到父王会做的如此决绝。
或者只是她不敢去想。
“这么多年过去,想必不列颠已经变成了辉煌的王国吧,”她叹口气,“——就像父王希望的那样。真是无聊,无聊至极......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整个时代抛弃的人,带着一群同样被抛弃的傻瓜寻找过去,最后什么都找不到。”
“这取决于你想要什么。”
莫德雷德皱起眉来。“你想说什么,萨塞尔?”
“你可以不必在乎阿尔托莉雅给予了不列颠的人民们什么,”萨塞尔说,“你只需要在乎她给了你们什么,或者,——她给了这些曾经追随她、曾经付出生命支持她挽救不列颠王国的骑士们什么。”
她睁大眼睛:“你在教唆我......”
“我就是在教唆你,或者说引导你。”萨塞尔言简意赅地说,“除了你以外,我还在引导很多人,你说是吗,鸟毛?”
莫德雷德听到鸟毛哼了一声,没有答话。他弯下腰来,握着她的肩膀,用那双不存在任何情绪的黑色眼瞳捕获了她的眼睛。“深呼吸,让你的心平静下来,莫德雷德,想想看,你想做什么?你能做什么?你过去曾经追随的是什么,你现在看到的又是什么?”
“我......”
这时从走廊里传来连蹦带跳的长靴的脚步声。
那个仿佛不活在这个世界里的泽斯卡一把推开门,连着铁门的把手都给拧了下来,发出沉重的咔嚓声。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痕迹——这是充沛的生命力,是意识中根本不存在悲与苦的异常的快乐。对于这个浅薄的家伙来说,随便什么事情,哪怕是捡到一枚螺丝钉,都会让她感到幸福。更别说是有人可以拥抱了。
“造主!”狗子大喊道,“我把那两个傻瓜关起来了!给我的奖励呢!”
还没等萨塞尔指责她破坏了好不容易酝酿起的情绪,她就跳过半个房间那么远,用两只裸露着的手臂把他的脖子搂住,把他直接扑倒在床铺上,打了两个滚。莫德雷德坐在一旁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手指又变了回来,真是奇妙。这个恐怖的生物似乎把整个房子里蒙上的阴影都去除了。泽斯卡......谁能想到剥取人皮替换人身的怪物有这样的心?
“傻瓜的一句话就能让不朽者漫长的言语铺垫变成一场玩笑,”鸟毛开口说,“真是有趣。”
“莫德雷德自会做出判断。”萨塞尔说。虽然狗子趴在他身上拿尖牙啃他的手,已经啃出了血,撕下了肉,他还是神情自若。“别咬了,”他把已经能看到骨头的、血肉模糊的手指从她嘴里抽出来,“现在还不能把手喂给你。”
“嗯?为什么?”
莫德雷德起初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泽斯卡把她的身体紧紧贴在萨塞尔胸前,抱着他的脖子,反复打断他的话语,反复要求并亲吻他,吻到一半又用尖牙去咬他的下唇,舔他飞溅出来的血。她用她异常的情感和兴致来不断折磨这位满心阴谋诡计的不朽的恶魔,老实说,这一幕很让人心情舒适。
过了半晌,莫德雷德才说道,“也许就像你说的,萨塞尔,我,或者说我们,是追随骑士王开疆掠土,复兴民族的一群傻瓜骑士,我们追随的人是骑士们的王......不是以一己之力改变了一切的国王陛下。” “未必就是你所理解的含义。”萨塞尔说。
“你让我待在一边目睹你旁若无人地做这事,然后你跟我说,——‘未必就是你所理解的含义’?”
“你倒不必这么设身处地地联想到自己,莫德雷德。”萨塞尔拿手指梳理着泽斯卡的头发,轻声说道,“我只是以不同方式回应人们不同的期望,——爱、恨、理想、追求还有迷惘。并非你所期望的,就是她所期望的。”
莫德雷德总觉得萨塞尔在嘲笑她。“你不是第一次用这种突如其来的言语惊吓我了。”她说。
“你不该惊讶的。十多年过去,你应当已经学会了如何去审慎地思考,至少也该在听到这类话语时保持冷静。”
“怎样的思考才能跟得上你,老东西?如果我哪天真得跟上了你,也许我已经不是我自己了。这个世界是够疯狂的。不过,像是父王的疯狂呢,她尚且属于这个世界的疯狂,我勉强还能看到她的背影,理解少许端倪。然后,刚才我花了很多工夫才想明白,你离这个世界的距离比我和亚瑟王的距离更远。被你这样的家伙说这种话......”
“你的父王将会继续前进,可以预见的是,在你停下步伐时阿尔托莉雅不会等待,她只会离你越来越远,但我试图找寻过去。我不擅长大海捞针,所以我立刻想到了你,莫德雷德。你的爱、恨、理想、追求以及迷惘,还有你的经历,你的一生。从你作为一场阴谋的出生,到你远离自己的国土后十多年的蹉跎,我需要这一切,需要你的全部,无论是悲苦还是喜悦。”
莫德雷德又想往后退了。“我说,萨塞尔,我们能不能用轻松点的方式对话?呃,我是说,就先从骑士们......”
“有这样的必要吗?我们双方不必如此不坦诚。对我这样缺失心灵的东西,你也没有必要害羞。再准确点说,我并不关心你的骑士,也不关心不列颠的人民,甚至我并不真正活在这个世界里。我赶到七城,只是为了让你顺利实现自己理想和追求的下一步,没有其它理由。”
“你真的知道我想要什么?真的确信这对你有利?”
萨塞尔摇摇头。“我不考虑现实方面的利益,莫德雷德,我也没有考虑的必要。除去注视你实现理想以外,我没有其它期盼。无论是你想要与阿尔托莉雅为敌,在战场上胜过她,还是要反过来帮她,然后屈从与她,我都会给你实现的可能性。再没有其它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和我坦诚相待,以及请你愿意对我诉说你的一切心迹。当然了,我也会全然坦诚地对待你,不会施加任何谎言。”
当然了,从小到大,莫德雷德都自认非常坦率。然而坦率是有程度和区别的,她没有为这种程度的对话做好准备,再过多少年都不行。她刚才背靠着床头,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孩一样屏住了呼吸,还下意识把视线往阴暗的角落偏移。等到一旁的鸟毛大笑出声,她趁机发声咒骂之后,她的呼吸才勉强恢复正常。到了现在她的眼皮还紧张地抽个不停,她敢发誓,对面这人一定看得非常清楚。
用嘲笑或无视当作回应非常简单,不过对这人不行,实在做不到。眼下跟萨塞尔待在一个房间里,实在有种强烈的超现实感。跟这家伙对话是需要勇气的,其中一切行为和话语的前因后果都好像不言自明,既没有隐藏,也没有掩饰,就连任何回避都显得怯懦和心虚。但勇气......在这事上要求她有勇气实在是难比登天。
“要喝点酒放松一下吗?”萨塞尔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