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第513节 (1/4)
“如果这能让你高兴点的话。”
“虽然是一种扭曲的友情,”萨塞尔评价说,“不过,至少也是段友情。”
鸟毛却不以为然:“这样的友情就像黄昏离去之后从窗外迎来的夜晚,尽管同为手足,同患乡愁,坐在一个屋子里做着过去的梦,低声交谈往日,怀念在旧日居所的时光,可是等到白日来临,夜晚总归会离开。”
“我不知道你还喜欢诗歌。”莫德雷德放轻声音,“可是,白日真的会来到吗?”
鸟毛笑笑。“在老希洛夫眼里,他已经迎来白日了,——安详的晚年,幸福的孩子们,除了不能继续领导佣兵们踏足战场,简直毫无遗憾。也许直到他逝去,所谓的下一个纪元都不会到来。他的后半生是完满的,然而作为被不朽者选来当信使的凡人,我还是要继续注视这个世界。也许有一天你会迎来自己的白日,那一定就是你实现所有愿望的一天了,王子殿下。”
......
深夜时间十点钟,戴安娜从深度冥想中苏醒过来,簇状的黑色箭头依然扎根在肩膀深处,无法拔出。扭曲的青色纹络从箭头往血管和肌肉四处延伸,靠着冻结了整条胳膊的时间流逝,她才勉强将其遏制。感谢莱伊斯特记忆中的知识,戴安娜想到,——如果她还有机会感谢的话。
戴安娜不知道艾希拉还有多久才能回来,在此之前,显而易见的是,她不能离开这片封闭的遗迹。谁也不知道无名者的奴仆是否还在附近徘徊,等待收取她的性命。她可以预见很多事情,不过很显然,这些从第一帝国延续迄今的邪教徒她完全无法应对。
然而这正是她的命运,绝对不能逃避。她不能允许自己狼狈地逃回勒斯尔,蜷缩在古老的家族城堡里等待老去。无名者教派是他们迟早要面临的命运,一切的启示也都要终结于七城。当然了,逃避确实是有用的,只是很可耻。
由于近期又掀起了焚风,大规模沙暴变得频繁起来,莱拉库沙漠的沙丘开始大规模迁移,地形变迁,短暂暴露了不少深渊一般的大峡谷和第一帝国的遗迹。抱着坏死的胳膊在沙暴中逃跑时,戴安娜跟着预感坠入深渊底部,来到了这片极其异常的区域。不久之后,无边沙漠就重新将这条深不见底的峡谷掩盖,使其一如往常。
裹挟着奥塔塔罗物质的焚风形成了恐怖的禁魔场,几乎禁绝了一切巫术。在肆虐的焚风中,除去勉强能够利用的雪魔族迷道,她简直和一个凡人无异。
戴安娜决定往遗迹深处下去。
楼梯的修饰风格相当怪异,以洁白的金属外壳嵌合着墙壁和通道,同史载的第一帝国建筑形成极大差异。这不是七城的风格,甚至连任何有史可考的建筑风格都不是。抵达幽深楼梯底部之后,禁魔场的影响逐渐减弱,戴安娜制造了一束巫术的光芒,扩散出一圈水蓝色光晕,笼罩住自己。
这里不属于人类。
她挪动脚步,扬起灰尘,寒冷的气流汇聚在她四周,逸散而出,无法抑制地将金属冻结脆化。进一步远离禁魔场之后,她的预知向每一个方向延伸,看到无数种遥远的、支离破碎的图景。无法计数的碎片相互嵌合,顺着一条条不规则的长廊通向远方,没入黑暗中。
无法理解,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戴安娜深吸口气,继续前进,地面在她脚下冰结破裂。不知多少万年过去仍然没有腐朽的金属墙壁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她一路端详着墙壁内外的无数细节——通道显得细长,但能容纳远比她高大的生物通过,两侧墙壁带有弧形,在巫术的光晕笼罩下闪烁蓝光,侧面则有延伸出去的线缆,有时会顺着网格状的孔洞穿梭到墙壁另外一侧。
她停下脚步,注视着不远处地上一个波光粼粼的能量屏障,不禁眉头直皱。没有巫术的痕迹,不过她通过预知感到这屏障危险至极,会将血肉和灵魂一同烧毁,使其化为乌有。
科技......格谢尔似乎是这么说的?
她站在一个银白色的房间内部,房间极高,呈现出圆柱形,约和光明神殿的大教堂有着同等规模。墙体表面布满了一束束层叠交错的金属管道,管道皆向下延伸,穿过波光粼粼的能量屏障抵达底部的竖井中。戴安娜环顾四周,听到换气装置发出的嗡嗡声,这是在把沉积的有毒气体置换到外界,——以机械的方式。在深埋地底的古代遗迹里,这种设备根本不可能见到。
它们来自外域?
不,不是外域,外域的一切都不存在于预知中。
戴安娜站在危险的能量屏障一旁往下张望。一个无法理解的东西放置在竖井底部,形似一条庞大的蜘蛛。这东西以许多条尖锐的机械足站立在一轮质感奇异的圆盘钢架上,钢架固定在盆状的凹槽中,似乎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向上升起。
这是个......车辆。
虽然很离奇,违背常理,不过它确实是辆车。戴安娜循着微妙的预感走向一根掉了漆的操纵杆,十多枚金属旋钮镶嵌在一旁没有任何涂层的锥形面板上。戴安娜犹疑了一阵,决定继续凭着预感办事。她转动了一枚旋钮,接着往后张望。离奇的是,这辆轮廓好似蜘蛛的车辆忽然泛起波纹,其白色金属外壳变得透明,可以清楚看到车辆内部铺有软垫的座椅和几条操纵杆,以及比她手头的面板更加复杂的大型控制台。
戴安娜觉得自己像个刚进大城市的农妇。
她觉得有些不快,于是她把手放到操纵杆上想往下拖到底,不过就在念头升起的一瞬间,灾难般的预感让她立刻收回手去,——能量屏障会扫过整个房间,杀死其中所有活体生物。戴安娜皱紧眉头,盯着金属面板思考了很久很久,最终决定放弃。
她不能像小时候一样任性了,好奇心也要适可而止,乱动来历不明的东西然后被拖入修道士的城市,这类事情绝对不能发生第二次。
戴安娜继续朝遗迹更深处走去,心知更深处一定有此地主人的尸骸残留。交错的长廊有种令人生畏的寂静,照样是循着预知感,她走向一扇高大的拱门,不知为何,拱门被波光粼粼的能量屏障笼罩,——这次戴安娜没有耐心了。她往前挥出完好的手臂,一大片结晶簇顺着虚空蔓延而出,好似疫病侵蚀人体,将整个能量屏障都覆盖起来。这玩意像膝盖后弯的人一样扭曲变形,然后碎裂炸开,发出渗人的咔嚓声。接着一大片金属墙壁都被侵蚀,碎化结晶,往下倾倒,落入阴影之中。
哼,真不经打。
可以看到墙壁中镶嵌的金属线,似乎是某种未知的合金,组成了古怪的能量网络。一处弧光灯闪烁起来,发出噼啪声,然后熄灭了。戴安娜走了进去,觉得自己来到了更加无法理解的异常之所。拱门沿着一条漂亮的弧形抛物线往下伸展,一旁有很多壁龛,杂乱堆放着存放未知气体或未知液体的金属罐、绘有褪色符号的降落伞、挂着密封扣的箱子还有形状诡异的枪械。
真是一片狼藉,乱七八糟,一个不寻常接着下一个不寻常。 戴安娜从一片狼藉的垃圾堆里翻找了一阵,最终挑出一柄漂亮的长矛,或者说,——形似长矛的热武器。
这东西和当代勒斯尔的枪械差异极大,没有火药,也没有实弹弹匣,连轮廓也不是为人类的手掌持握设计,不过戴安娜看得出来这东西是某种枪械,和巫术全然无关。它以物理性的方式贮藏能量,通过一些特殊的传导,最终会形成致命的光束在长矛尖端释放出来。根据戴安娜的预估,这柄光束武器用于蒸发活着的血肉自然绰绰有余,它甚至可以将金属战车加热,烤化其中的人体。
当然戴安娜也承认,她挑选这东西不是因为它贮存的能量最为庞大,而是它因为符合一个法师的审美。她很传统,她不喜欢那些黑咕隆咚的枪械,无论如何都不喜欢。
装好顺手拿来的战利品后,戴安娜继续沿着通道下去,发觉深入之后更是一片狼藉。在一间布满孔洞好似海绵的大厅里,泄漏的巨型金属罐堆积如山,从中流出色彩缤纷的化工液体,干涸之后变得极其无法名状。许多万年过去了,它们都没有任何自然降解的迹象。好在这遗迹里有换气装置,不至于让整个空间都充斥着刺鼻的有毒气体。海绵一般的墙壁上布满孔洞,其中比她整个人都要高的齿轮相互嵌合,表面被油渍染得脏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