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第515节 （1/4）
她抬起头，一截好似神庙廊柱般庞大的血红色长枪从上而下贯穿了长廊，强烈的压抑感往外渗透着，仿佛在转瞬之间就能令生命凋萎，灵魂熄灭。
经过提纯的奥塔塔罗物质会有这等危害？
戴安娜感到困惑无比，往前行进的脚步也有些趔趄。人类灵魂的本能让她抗拒继续深入，肩膀处的僵硬和剧痛感也在加剧，不过，她强迫自己忽略了其中的抗拒。事实上在托格为她召回灵魂时，她多少受到了来自魔巢的侵蚀，早就不能算是纯种的人类。那些雪魔族裔的寒霜是柄双刃剑，既如瘟疫般侵蚀现实的秩序，也为她抵抗着外源灾害的扭曲，比如说现在。
然后世界闪烁了一下，消失了。
戴安娜停顿脚步，环顾四周。遮天蔽日的群山悬浮于天际，仿佛要升入星辰之中，其金属穹顶消失在层云之间，好似战船的长尖角挑入阴影朦胧的黑暗，庞大的金色齿轮相互嵌合转动，发处咔咔巨响，无数漆黑孔洞将一团团浓烟喷入夜空，笼罩着崎岖的大地。这突如其来的景象烙在眼中，仿佛刀刃刺入，给她带来一阵锥心剧痛。她几乎要惨叫出声，用力捂着眼睛跪倒在地上，只觉鲜血顺着指间渗出，滴淌如丝，逐渐浸透了衣袖。
这是呼唤......同族的......
不，不对，这古老的景象她的人类同族不可能看得到。
那么，同族究竟是什么？难道还能是雪魔？
戴安娜勉强挣扎着站起身来，虽然幻觉影响了感官，不过她还是能触碰无法看到的空御墙壁。她抬起头，发现那些称作空御的群山正不断往下坠毁，从其钢铁巨塔中射出的磅礴光束足以横扫千军，却无法抵挡割裂了一切的迷道裂隙。这些裂隙宛如血盆大口，数目成千上万，远远看去就像天空张开了无数恐怖的巨眼。浓郁的阴影和黑暗从中奔涌而出，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一头宛若山脉的灰色巨龙正撕开裂隙往外张望，仅仅一只前爪就将一座空御拍得往下坠去，砸向遍体鳞伤的大地。
那是灰精灵之祖，背叛者，被封印的......
前所未有的景象侵蚀了戴安娜的神智，她迈着更加趔趄的步伐往呼唤自己的源头走去。她努力把握自己不久前置身的空御舱室，努力无视从她头顶坠下的齿轮和群山，努力抗拒这一充斥着无尽恐怖的绝望幻景。确实如母亲所说，预知者的天赋不完全是好事，在某些时刻它带来的致命启示根本无法抗拒。
她扶着无法看到、无法感觉到的墙壁往前走，努力不把视线投往一旁覆满齿轮、铁块和焦尸的龟裂地面。手臂为弯刀替代的巨型蜥蜴发出咆哮，破碎不堪的机械蜘蛛轰鸣爆炸，精灵术士召唤出洪流般的阴云和黑暗，侵袭着现实和非现实的界限。这一切汇成一团团可怕的疯狂，只有一些仓皇躲藏的灰绿色身影格外令她亲切。
源自血脉的亲切。
我们雪魔族曾是它们的奴隶，是那些蚁怪的......
“你在哪里！？”戴安娜终于忍不住喊道。她抹去眼中流出的血泪，向被迷道裂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发出尖厉咆哮，——也许是她这辈子发出的最尖厉的咆哮。然后一股更加强烈的危险预感让她直接弯下身，就地滚了过去。
她和充斥着腐朽气味的死亡擦身而过。
骸骨的声音咔咔做响，现实和幻景出现了短暂的交替。戴安娜看到一个由烟云构成的腐朽尸骸现身在空御长廊中，拿空洞的眼眶注视着她。它手中那柄骨铸的长剑刚刚和她的后脑勺交错过去。
见鬼，天玛斯？为什么是天玛斯？这个鬼地方是怎么回事？我刚才是不是把伏妖以外的不朽种族都见了个遍？
那头自称正义的恶魔呢？她是不是在看戏？目睹一个白痴预知者先是被无名者的奴隶赶入空御，然后又被潜伏其中的天玛斯杀死，这种可笑的戏剧感究竟会给她漫长的生命增加多少乐子？
逃离它们，你无法抵抗......
戴安娜立刻手忙脚乱地往前狂奔过去，放弃了一切抵抗，如果天玛斯剑士要杀她，她大概得抵达不朽才能抵抗。这些该死的骸骨狩猎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纯种雪魔族裔，她这个半吊子又怎么可能反抗得了？幸好天玛斯剑士还没追来。它僵硬的脑子似乎有些迟钝。它可能已经在这地方看守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囚犯，怎么可能不迟钝？
不过很显然，这种迟钝无法持续多久。
戴安娜一头扎进破碎金属构成的荆棘丛林。尖锐而致命的合金簇可以把人体刺成漏血的破麻袋，却在笼罩她周身的寒霜中纷纷脆化断裂。更加强烈的幻象在她眼中穿插舞动，将不知多少个纪元以前的腐朽岁月全数填塞到她灵魂中。就连统御主莱伊斯特也未经历过这样的古老。
充斥着腐朽气息的野兽呼嚎忽然回荡起来，震慑了她的灵魂和心神，让她无法抗拒地停下来脚步。这声音好似一根尖锐的钢锥把她扎在原地，回响不止，给她带来无比强烈的死亡预感。
狼嚎。这是狼嚎。
雪魔族裔的迷道力量猛然消褪，箭矢带来的坏死随之扩散开来，戴安娜抓着肩头跪倒在地，强烈的剧痛几乎要让她发疯。一头比她整个人都要高的巨狼忽然现身，俯下身来，用它没有眼球的眼眶和她对视。这东西呲牙咧嘴，灰色皮毛毫无光泽，漆黑的肩膀有如死亡的烙印一般。戴安娜用最后一点若有若无的寒霜封住肩膀和心脏间的骸骨、血肉。她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如果不是那头该死的恶魔领主，她怎么可能一路闯入这种死地？
“我在你灵魂中闻到了它。”这狼非但没有咬死她，还传来一阵无法以语言概述的思绪。戴安娜脑子一僵，然后她立刻想起那头被不列颠唤回的野兽神。
“托格。”她回应道，“是托格。”
“我们的神，它在哪里？”
“它在我的故土！”戴安娜几乎要大喊出声，她已经感觉到天玛斯剑士的接近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这些自私的玛斯人用可憎的契约束缚了我们，它们逼迫我等参与狩猎，就为了那些荒谬至极的仇恨。”巨狼对她低吼道，“唯有托格能给予释放，告诉我，孩子——你的故土在哪里？”
“先放我过去！那个骸骨要杀了我！” 行尸一般的巨狼用它满口尖牙将戴安娜拦腰咬住，往呼唤的方向头也不回的狂奔。即使狂奔时它还一遍遍重复着相似的疑问，念叨得她头昏脑胀。她觉得这些在遗迹里待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僵尸都疯了，不是疯了，就是思维早已钝化。
巨兽奔驰前行，带她深入禁魔场笼罩的死域，最终来到一个古龙死尸下的坟冢前。这龙被那柄血红色长枪钉死在一大片冰封的领域中，血迹在其爪下干涸凝结，散发出极其异常的征兆。
“契约......”
戴安娜感到天玛斯剑士低吟着古老的词句，同时巨狼的牙齿往她骨肉中咬下，血液飞溅，肌腱断裂，难以抵御。古老的剑士如一缕烟尘尾随而至，空洞的眼眶不含任何情感，要挥下骨剑，为她执行斩首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