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第516节 (4/4)
夏伯捋了捋胡子。“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结婚十多年了,现在我的孩子正跟着圣法拉赫当学徒。自称算不上年轻的你又在干什么?”
“我?”薇奥拉斜瞥着床上面色灰败的囚犯,又呼出一口烟雾。“我在思考,”她抬起夹烟的那只手臂,耸耸肩膀,“思考总是占用我宝贵的时间,让我无暇分心他顾。”
“思考什么?编造荒诞的童话故事来骗我这样的老人家吗?”
“不啊,我常常在想,我的记忆里有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于此?是从出生之际我就待在这个公会,还是说某天我从未知的远方流浪过来?我是什么时候成为了薇奥拉,又是什么时候成为了我自己?薇奥拉这个名字究竟有什么意义?我在这里又是在等待什么?”
老人家把脸皱起来,皱得像个干瘪的橘子。“你可真幸运,年轻人,还有心力想这些。我从学习医术开始就再也想不来它们了,但我还记得从前自己浏览大书库时的喜悦。那时候我才十来岁,整天思考自己该当钻研什么方向的学者。可到最后我才发现,书库不欢迎只会胡思乱想的傻瓜当学者。”
“真的吗,夏伯?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傻透了。”
“我这话的意思就是你傻透了,薇奥拉!”
“那是你追求的太多了,老家伙,如果人们满足于沉浸在这些无用的胡思乱想里,也不思考如何利用它们去做任何事,就会发觉沉浸其中究竟多有乐趣。”
薇奥拉和夏伯闲话了一阵,直到他把烟头熄灭,离开牢房。她没有离开的打算,也没有就坐的打算,就这么站在囚犯一旁,端详他虚弱的脸色和痛苦的神情。他一定能感到有双不含多少情感的眼眸在俯瞰自己。薇奥拉希望自己能摆出少许温和的表情,至少是让他脸上没有惧意,不过很遗憾,这难以做到。他脸上确实有恐慌之色,仅仅靠着法兰萨斯古老的教义勉强掩饰住,让人难以觉察。
“有十来年没见过你了,阿吉斯同学。”她用贝尔纳奇斯的通用语说,“虽然我们本来也不算熟悉。”
“我还记得你让恶魔打断了我的腿。”他苦笑着说,“你觉得这算是熟悉吗?”
“令人怀念,或者说,能够看到你的脸我很高兴。”薇奥拉把烟放下,担掉一点灰,“最近我常常思考自己的过去是否大梦一场,倒是没想到,些许梦里的景象竟然能来到我眼前。”
“但我几乎看不出你是你了。”
“还真是意外呢,阿吉斯,在我印象中,你似乎是卡斯城的贵族后裔吧?如今竟然流落到了乌格尔特的邢吏公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