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第517节 (2/4)
“我想不会的,阿吉斯,待到你离世之后,任何追求也都再无意义可言。”薇奥拉往牢门外走去。
“你至少要见她一面,薇奥拉,就在西北方的大型矿坑里!他们会告诉你那些事情,告诉他们拥有的真理——形势,未来,理念,还有——”
“‘形势’是个好词汇,阿吉斯,不过你似乎不理解它的意思。其实我通常不评价自己并不真正了解的事情,希望你也能像我一样。你根本没想理解‘卡嘉莉女士’说了什么,是不是?从你的胡言乱语我能听出来,你只是迫于‘形势’跟她搀和在一起而已。”
夏伯哐当一声关上门,然后上好了锁,和薇奥拉一道离去。总得来说,童年时代的阴影会伴随其主人一生,哪怕落入无比悲惨的境遇也难以改变。既然贵族们的习性已经刻入阿吉斯的灵魂,他当然不可能认同否定自己的言论。
“形势”——至少这个词很对,很多人未必理解那家伙在说什么,只是出于形势强迫自己听从,仅此而已。所谓自称拥有真理的组织,将这称呼给予邪教其实也没有太大差异。对抗阶级之间的压迫,否定国家或宗教等统治方式,诸如此类。十多年过去,薇奥拉不知道亚可的心思变了多少,不过总归跳不出这方面的窠臼。
无名者教派也自称拥有真理。
......
无论你怎么努力,为了生存挣扎个不停,事情照样会坏得一如往常,命运甚至会比当初给灰精灵当个奴隶更加糟糕。可能这就是生活吧,乌迪纳斯想,总比被一个全身燃烧犹如太阳的女神强迫发生关系来得好。如果自己还想活下去,就得放弃当个自认的聪明人,跟着真正的聪明人办事。
他们一行人从遭受诅咒的奥塔塔罗矿坑一路下来,沿着底层走进破败的遗迹。从降临之年遗留的古老甬道实在狭窄,魁梧的铁匠老爹一人走在最前,就快把一条路给塞满了。这家伙站在前面好似一尊行走的石雕,乌迪纳斯一直想知道,他是不是传言中黑暗之地的巴哈撒野蛮人。
在不见天日的地底迷宫拐过几个弯路和岔道之后,前方有块黑色巨石挡路,比他整个人都要高大、宽阔,显然坚固无比。乌迪纳斯想提议回头绕路,却看到铁匠老爹举起钢铸的巨锤,半句话都没说就朝那石块挥了过去。轰隆一声好似地底的震雷,只见灼烈明光从碰撞之处往外迸裂,一股火药燃烧的焦烟跟着弥漫开来。其它人要么被惊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要么连滚带爬就想往后逃,还有人给吓出了尿来,唯独乌迪纳斯亲身经历过赛里维斯的大战,多少有了些许承受能力。
“跟上来,你们这帮小学徒。”铁匠老爹喊了一声,乌迪纳斯不言不语地跟上。
多么善解人意的头领,他觉得自己得是疯了才跟着他办事。“我们要往哪里走,铁匠老爹?”乌迪纳斯不抱希望地问道。
“找我在渡鸦的老朋友帮点小忙,给接下来的行动做点铺垫。”
“渡鸦是什么?”
“别问,也别给那位卡嘉莉女士说。”
“因为她是个理想主义者?”
老爹扭过头来端详他,不说他老粗的脖颈和熊一样的肩膀、脊背,那张遍布横肉的老脸就已经恐怖极了:“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词?你是不是受过贵族教育,乌迪纳斯?”
乌迪纳斯只觉得寒毛直竖,头皮发麻。他被这句话惊得好长时间不敢说话,他觉得眼前这老铁匠好像一座高塔正朝他倒塌下来,要把他压死在遗迹里面。
“别怕,小子,”老爹扭过头去,“我看得出来你的经历非那些迫于形势的白痴相比。你还有的挽救。我不会派你去执行百分百送命的任务,更不会派你去圣法拉赫的领域里自寻死路。”
事实上他只是被迫接受了亚瑟王指派的教育。
“您这说得也太直白了,阿吉斯那些人......”
“有些话必须直白地说出来,白痴。如今我们看似具备有团结人们的形势,也具备有激发奴工们积极性的条件,可是,事实上并非如此。如今有些人看上去正积极参与抵抗,和大家站在一起对抗奴役,但到了将来某天,他们一定会因为怕死而抓住我们真正的成员送到奴役者手里,出卖、背叛,然后自己享受赏赐来的肥缺。你看不出那些害怕战争的多愁善感的颓丧者有多具备危害吗?特别是那群整天追忆家乡庄园的失足贵族。为了团结真正值得团结的人们,这些掺杂了太多危害的不安定者必须消灭干净。”
“但卡嘉莉女士......”
老爹根本不在意。“我们的领袖是个理想主义者,多少有些不切实际,不然我们早就带着一小批人抛弃这矿坑据点了。不过,正因如此,她才能号召人们跟她一起站出来。所以,有些事要我们替她去做。”
“之后的事情如何?我们真能像她说的一样建立起反抗所有奴役的组织不成?”
“她‘飞’的太高了。”铁匠老爹把大锤放回到背上的插鞘里,“她自己也知道。能确定的是,这些年头是我们发展起来的最好的时机,受到奴役的人们会跟我们走,部分出身阶层偏下巫师也会跟我们走,毕竟巫师们从小就在研究背离现有秩序的思想理论,至于其它人......只能取决于形势。”
形势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
大裂谷。
没有流沙和尘暴这点让人很安心,毕竟地理位置比邻海岸,远离中心区域的大沙漠和焚风源头。乌迪纳斯拨开蒿草,顺着坑洞爬出,据说渡鸦的人会在附近等候,不过他什么人都没看到,只有一望无际的褐色山岩形成巨大的裂谷,好像巨兽的脊背。一条弯曲的道路往前后延伸出去,两旁尽是绝壁。 这景象比黑的矿坑更加单调,而且空旷、死寂、荒芜,只有干燥的热风吹过,令人觉得恐怖,至少乌迪纳斯很不喜欢。不得不说,他打心底里也是个怀念故乡庄园的旧贵族,只是在经历赛里维斯的战争之后他觉得这世界杀机四伏,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容纳田园诗歌,乃至任何避世隐居的念头也都是痴心妄想。
离开地底的黑暗迷宫后,他们继续跟随铁匠老爹前进,一边穿过地表的峡谷迷宫,一边左右张望附近风吹草动的迹象。乌迪纳斯还记得自己的在不列颠的生活,——群山为冰霜覆盖,贫瘠的大地常常盖满积雪,天空的景象则总是瞬息万变。不久前还有苍白的太阳为人们带来些许温暖,片刻之后山一样高的乌云就遮盖了一切。刺骨寒风发出的啸声好似野兽在耳边狂嚎,暴雨更是要汇集成流动的阴影,将卑微的人们彻底淹没。
而这地方完全就是相反的。
在七城远离绿洲的恶土,大地贫瘠干涸,地貌复杂多变,哪怕远离沙漠且邻近海岸,照样尽是些破碎的岩石和干涸的峡谷。枯树把窄小的影子投在干燥的蒿草上,光秃的山脊在炽热的阳光映照下闪烁发光,好似一面透镜。天空永远都空旷、停滞,好像时间过一百年都不会流逝半分。这儿的白天永远都是目眩的烈日,至于夜晚,好像永远都是些单调的星辰。
那些人就在峡谷出口,想来就是所谓的渡鸦。
可以看到,其中领头者大咧咧地躺在便携军帐里面,头顶阴凉,靠着柔软舒适的亚麻布垫子,正端详手里一本老旧的文献。乌迪纳斯一时间觉得自己在做梦,因为军帐里是头无比巨大的黑色鳄鱼,或者说,至少是像极了鳄鱼的类人生物,那两条壮硕的胳膊颀长无比,其尖锐粗拙的爪子跟他手里的文献完全不搭调,——好似大人翻阅小孩子的袖珍故事书。至于他那颗扭曲的头颅,似乎比体形最大的鳄鱼都要宽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