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第517节 （3/4）

看到老铁匠过来，鳄鱼怪物咧开嘴，露出一口铰链似得针状尖齿，每一颗牙齿都比乌迪纳斯携带的匕首更长。他眼底漆黑，垂直的瞳孔呈现出血红色。

“你的老熟人谢德很久以前就死了，铁匠，现在我是渡鸦的头领。”鳄鱼怪物把一堆带血的生肉扔到嘴里，咀嚼个不停，最后吐出一节压碎的脊骨，“不过你放心，我还不至于出卖你们。我是个有原则的家伙，我相信雇主就是雇主，只要有利可图，我都来者不拒。”

铁匠老爹在军帐外面端详着他，琢磨起来。乌迪纳斯看到鳄鱼怪物端起半个人那么大的酒桶，用粗壮的爪子提着木桶往嘴里猛灌。他一边观察他们，一边在嘴里像漱口一样漱酒，很久之后才仿佛喝了个尽兴。

“被你所害？”铁匠这才问道。

“正是如此，我拿他果了腹，不过味道既干又涩，令人反胃。所以你是想要找我报仇，还是要跟渡鸦继续谈生意？”

这话是正常情况下能说的？该说的？

“生意当头，诸如报仇这类小事当然可以稍稍往后靠。给我一个称呼的方式吧。”铁匠老爹应对自如，“还是说，我要管你叫‘德辛贝莱克基斯的恶魔’？”

“你知道我的来历？我还以为这种破事只有索德琳这类古老的神才知晓。”他有把大块带血的生肉往嘴里塞，“‘铁颚’，我入乡随俗起的称呼，你不用在乎我是德辛贝莱克基斯的恶魔，还是什么多变者，还是什么多巴哈人，更不用管什么第一帝国的往事，因为往事就只是往事，完全不值得在意。”他又端起酒桶，“世界正在剧变，”铁颚喉咙鼓动，发出接近于轰鸣的吞咽和肠胃蠕动声，“渡鸦......渡鸦就是我征用的雇佣兵团，我干哪一行就活在哪一行，你可以跟我谈任何条件，委派任何任务，只要你给得起价格。”

“我本来以为渡鸦已经成了阴影神殿的走狗。”

乌迪纳斯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如果换做谢德，他一定会当索德琳那贱女人的走狗，说不定还会色迷魂授，但好在他已经成了土坑里的一堆大粪。”铁颚把酒桶放到一边，“先把我们这位铁匠老爹要的地图给他，魔犬，接下来的价钱就要靠这张破纸商谈了。”他挥手让一个黑头发的女性过来，后者咧着嘴怪笑，看到铁匠老爹好似看到了亲近的熟人。

铁匠侧了一下脸：“这个每天都在发疯的母狗是怎么回事？你让她当你的传令官？你为什么不让九指猫来当？至少他是个正常人。”

好吧，也许并不亲近。

“非也，”铁颚文绉绉地说道，“当初渡鸦的朋友很多不识时务，是魔犬头一个倒戈，才能让我顺利接管渡鸦的头领地位，要不然可还会死很多人。这是对大家都好的事情，你觉得呢？”

“听上去你得势之后渡鸦变得糟多了。”

“这是污蔑，铁匠，”铁颚把手搭在空掉的酒桶上，“渡鸦本就惯于跟着城邦战争参与烧杀抢掠、屠戮无辜，恶名远扬四方。到我接手之后，除去需要的时日抢几个商队充实金库以外，那可当真是什么坏事都没干，连人都杀得少多了。和各地的奴隶贩子我都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我把那些小孩和年轻男女都换成闪亮的金币时，他们甚至都是完好无损的！以前渡鸦有我这样善良的首领吗？”

铁匠皱了皱眉：“我在这里和你谈交易的事情，你最好不要透露出去。我们的首领是个信奉理想主义的人，至少目前是。”

“当然了，保密是我的职业道德，我从不出卖任何雇主。”

“最近这地方会有一起大规模叛乱，”铁匠说，“我们需要那些不死的蜥蜴挪开视线，至少在叛乱达成之前如此。”

“多久？如果要求不高，我会派魔带人犬干掉附近几座村庄，再往在烧焦的尸体坑里扔几枚帝国徽章，然后我们会砍一堆帝国巡逻兵的脑袋挂到乌格尔特附近的重镇去。如果你觉得不够，我们还可以悄悄杀几个家族势力庞大的贵族军官。到时候这地方的焦灼的战事一定会炸开，帝国执政官和圣法拉赫都无暇他顾，你们岂不是想怎么叛乱就怎么叛乱？”

“你这是在给我们添麻烦。”

“那你还想怎样？你指望我牺牲我挚爱的、视为手足的下属们，就为了给你们引开帝国的注意？拜托，我名义上可是在给他们干活！”

这头鳄鱼刚才还说一定不会背叛雇主。 “降临前夕正是天玛斯审判第一帝国罪行的屠杀之夜，其它在德辛贝莱克基斯的仪式里诞生的异常形变者是否有足够罪孽，这我无法统计，不过你们多巴哈人一定死有余辜。七城曾有四座古老城镇的人类被你当做粮仓给捕猎得一干二净，你的天性中可还有任何可信的成分？”

铁颚只管摇头，显然不以为意：“何必在意如此古老的往事？当年我们饱受造主德辛贝莱克基斯的猎杀困扰，饥肠辘辘，惶惶不可终日，加上那群干尸以自己古板的观念屠戮犯下大罪的第一帝国，战争遍及世界，可谓生灵涂炭。既然如此，一个饥饿的野兽整日捕猎以维持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大事？再说那几个城镇在外域邪神的降临也撑不了多久，我不过是早点送他们去见胡德而已。多么悲哀啊！数千年的旧时代之奇观就此毁于一旦，无有存留，而如我这般苟且偷生的困兽，不过是为了生存做出些许挣扎，捕杀些许无关紧要的小镇居民以求果腹。说来说去也不影响大势，对你们又有何妨碍？”

“可你是怎么逃出生天的？又是怎么重返现实世界的？”

“这是秘密，不关你的事情，铁匠，一如我对你从哪里看了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历史也毫无兴趣。”铁颚朝他比划，“姑且听我一句话，人类，些许七城居民的死伤与你等无关，想办法保全自己的势力才是头等要事。我虽手段稍有残忍，但我行事不偏不倚，专以中立，更不会效仿黑剑投靠巫师然后当条拴了链子的家犬。”然后他又朝自己比划，“没有其它任何雇佣兵比我们更值得信赖，你也只能信任我，——哪怕你和谢德那点可悲的友情都不行。除了渡鸦，谁都会转眼把你们卖给帝国。”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理性点来说，就凭在当今人类世界，你们不可能找到任何肯为自己提供援手的白痴。至于渡鸦，自十来年前开始，我挚爱的下属就已是一群转化而来的恶魔族裔，关于人类世界的存亡和处境，我们都毫无兴趣。想想看，对某些图谋不轨的人来说，岂不是只有和他们的种族差异极大、和他们的利益毫无关联的族群才能提供援手？你说是不是，铁匠？”铁颚咧开满是尖牙的大嘴，“当然了，感性来说，就凭你昔日捡来的小孤儿在渡鸦跟我们一同歌颂自由，一同肆意妄为地享乐，——你是不是应该为此感谢我的宽容大度？”

铁颚话说完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其中的气氛足以令人窒息。乌迪纳斯没听明白这个小孤儿是在说谁，不过铁匠老爹的反应似乎不是愤怒，反而神情捉摸不定起来，仿佛觉得这事相当值得玩味。

“不要告诉她我在这地方，”铁匠说，“也给我管好魔犬的嘴，去按我的要求做你该做的事情，然后我会把你要的东西给你。”

“我就知道，你是个痛快的人。”

......

渡鸦佣兵团承接了临时指派的任务，护送边境商队前往乌格尔特附近的城镇。他们穿过分布着大片禁魔场的沙漠，抵挡四处流窜地盗匪，击退结伙的特勒野蛮人，甚至有几位佣兵把合约履行得太过完美，在保护行商的战斗中负伤。渡鸦忠实履行合约，一丝不苟，绝不容许任何差错，最终在日落礼拜之时将雇主送到城镇，完成合约。等待确认之后，他们才拿着合约的赏金在市场里置办杂货，吃饱喝足。

正因如此，稍后的正式任务才更好办。想必灾祸的消息不久之后就会传到乌格尔特，但到时候渡鸦已经远离这片废墟，其它事项自然无关痛痒。

秃鹫的叫声真是难听极了，铁颚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