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第518节 （2/4）

“也不对？”

“还有没来得及回这地方的人。要把他们也全杀光。这才是打碎仇恨的锁链。”

“回家是个好事情，但等他们回来看见一片废墟，心情一定不会很好。”蛇眼不怎么想表示赞同，就想转移话题，结果魔犬直接给他比了个鄙夷的手势，转头就走。“我应该拿这些无头尸体摆点姿势，”蛇眼把脸转向赤骨，“当作补偿用的装饰品。”

“这补偿可真不怎样。”赤骨说，“尤其是你还带着你的人剥掉了死尸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蛇眼看着堆满板车的人头，为他发现了比自己还要混账的人直皱眉头。“好听的话都被你说完了，但这些白痴的头也都被你砍光了。”

“人们为了自己的家园和亲人而战，”赤骨并不在意，“如果我烧了他们家园的一切，砍掉他们亲人的头颅，让他们自己也认不出来，他们就不会为什么而战了，也就是说，——得到了自由！”他拖了个长音，说完转过头去，对他那群灌多了劣质魔药的弱智奴仆高喊：“好好看紧这些脑袋！它们都是我的财富，是我要守护的家园和亲人！”

“把这地方烧了，”铁颚摇摇头，“我们还要尽快去烧一个地方。”

“我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管那么多干什么？我好久没干这事了，理由尽管让头领去想，——难道烧掉这些城镇不够带劲吗？”

......

跨海大桥两侧，钢铁高塔的阴影笼罩在她眼前，绷直的钢缆和绞索倾斜着延伸下来，扎入水泥浇筑的宽阔平台。大战时期由神尸遗留的无底深渊如今已被漆黑的海水填平，化作隔绝断裂板块两端的长河。剥落的岩石和崎岖的裂隙像刀疤一样遍布两岸，偶尔会哗啦啦垮塌下去。水泥浇筑的平台旁就是昔日废墟残破的黑色轮廓，映在翻滚的云层之下，好似一口被蛀虫咬烂的牙齿。

真难相信，经历过这等灾祸你们还能建起这种东西。

“你可以往桥那边过去，我想看看对岸的城市。”那声音忽然在她灵魂中回响起来。

“发现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走过这座大桥，你终于忍不住提出建议了？”灰狗侧身让过一辆载满水泥的卡车，“是不是你之前在干扰我的神智，让我反复触碰自己爪子上肉垫？就像刚才你又在干扰我的神智，让我忽然就想走过大桥到对岸去看看？你能做一些人该做的事情吗，上了年纪的老恶魔？”

“被你发现了，我很羞愧。”

“你灵魂中还有羞愧这等情绪？”

“确实没有，不过若是能让你高兴一点，我会试图表现得像是我有。”

“跟你谈话就像在深夜穿越迷宫，满地都是让人回到起始点的陷坑。除了死人以外，我已经完全了解了我认识过的每个人，但你简直就是拿成千上万的面具拼起来的人偶。”

“我其实是个简单的人，你会说这种话，说明你不够了解我，也不想了解我。” “呵，如果能够重历往昔，我宁可跟同族死在那片峡谷里也不想碰到你，钻到别人灵魂里的蠕虫。”

“并无害处，我只是想多双眼睛，再说我也能让你在勒斯尔的通行更顺利。”

“我是个猎手，我在人类的城市当了十多年密探，我自己一个人就能绕过所有守卫，哪怕是潜到水下横穿过这条海沟。你最好别说的好像我要依靠你一样，我也不想依靠任何活着或死去的东西。”

灰狗一脚踩住一条蜥蜴，伸手把这挣扎个不停的小东西提起来塞到嘴里，然后咔嚓咬成两半。血和生肉的香味沁人心脾，在尖锐的牙齿旁炸开的感觉也颇为令她着迷，几条寄生虫蹦跳着想要求生，不过只能融入血水然后死去。作为形变者与生俱来的诅咒，她的指甲、牙齿和唾液都有剧毒。族群从来没人能解释其中的理由，也许这个老恶魔可以，不过她不想问。

她将蜥蜴尾巴扔掉，舔舐了一阵指尖的鲜血，然后套好黑色皮革手套，走向跨海大桥。

这深渊上雾气沉沉，虽然今夜没有下过大雨，桥面也潮湿无比。顺着道路延伸开去的是两条笔直的高压电线，天色阴郁，远方能看到许多车灯刺眼的明黄色光亮。在关卡禁止通行的信号灯亮起时，桥面就会被许多摇晃的血红色光柱覆盖，四处扫射。警报器适时响起，送来无比低沉的嗡鸣声。不得不说，她觉得这地方非常不“光明神殿”，反而压抑黑暗，令人觉得像是个魔窟。

装载满了水泥、钢筋和线缆的货车首尾相接，缓缓前进，排成的队伍几乎看不见头尾。驾驶员们穿着简朴的灰色工装，好似同一个模子刻出的石雕。萨塞尔让她找辆货车上去，她先端详了一阵四周，想好了逃生路线，然后才掀开一扇货车门走进去。她和正漫不经心端详大桥钢缆的驾驶员并排坐下，期待看到他会作出的反应，然而后者不仅对她毫无察觉，还探来身体顺手关上了门。

异常。

虽然她能轻易折断这驾驶员的脖颈，她还是觉得寒毛直竖。

这个世界竟然是这样的？既然如此，人们的思想和意志又究竟是什么？

“我说过了，我能让你在勒斯尔的通行更顺利。”

她没法答话，也许她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压下这种源于日常生活的怪异感，她觉得这比她在索莱尔奔赴战场时所见的一幕更加可怖，仿佛无形的死亡正在她耳畔对她吹着寒气，她却全然无法觉察。

沉默中，货车队列前进的速度逐渐加快。接近大桥另一端时，从车窗往外可以看到一旁伫立的高架，旋转探照灯在高架顶端发出刺眼亮光，足以令人目盲。桥口的混凝土塔楼都有士兵驻守，从洞口中伸出黑漆漆的旋转机枪，令她怀疑自己是否在前往某种军事禁地。勒斯尔人类世界的变化令她惊讶无比，然而和待在自己灵魂深处的眼睛相比，这一切似乎又算不上什么了。

从灵魂深处又传来了声音：“如果你怀疑自己的存在和意志，我可以推荐你几本巫师们常看的哲学书目。”

“你这种亲切的语气让我觉得诡异。”

“如今你无论面见谁都说话轻松自如，为何唯独对我还要像当年一样，好似一个束手束脚又谨慎过头的小女孩呢？”

她挑起眉毛。“你是一个我从小做到大的噩梦，萨塞尔，我看着你就像站在断崖旁往深渊眺望，如果说有什么比这疯狂的世界更加可怖，就是你的存在和你的异常。人们提升自己的力量，磨砺自己的心智，是为了变得更加坚韧，征服那些自己曾经的恐惧。这一切都是置身于现实中谈论的事情，而你在现实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