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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第524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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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而易见的是,这片大海可以轻易渗透他的肌体,侵蚀他的意识,在无法察觉的情况下探测他对贞德的印象和记忆,连他最轻微的期望都不放过。这没有什么好怀疑的,这个贞德表现出的很多性格都是他过去的期望。它穿透它尚未侵蚀的浅海,穿透合金构筑的潜艇外壳和金属舱室,进入其中渗透了四个个体,然后选中了他和卡拉辛,异常的存在随之显化在他们眼前,——像极了裁缝诞生在这世界上的途径。

它想要什么?这很容易理解,虽然它演化出了一条和现存物种都截然相悖的生命路线,但它终究来源于现象世界,而非更高层面。和巫师们一样,它也想要抵达它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的高度,这个高度就是位于灵魂之上的存在本身,是萨塞尔这群巫师终生追寻的真理。光明神殿的王座之主和瑟比斯的真理天使正是由此而来。

也许终有一日这片大海能淹没陆地,将整座天球都化作被活性液体覆盖的巨型神,一切本来的居民都会被迫融入它无边无际的永恒生命。也许随着漫长的纪元过去,它终有一日将能扭曲星体运转,携带着灼烈的恒星往无尽深空中漂流远去,它会为一个个诞生了原初生命的星体带去无法挽回的末日,将其中渺小的居民都融入它永恒的自身,恰如外域那些可怖的外神。

但是如今从本质而言,它只是在反抗。它在挣扎着抵抗下一个纪元对天球的扭曲,抵抗它有所预感的更高层面的存在,为此把他们这些蛔虫一样寄生其中的居民吞噬殆尽也无所谓。倒不如说,物理尺度相差太大,这些蛔虫本来就在它的意识之外。

也许它只是个婴儿,无知、盲目,好像刚从子宫里诞生就看到周围全是无尽黑暗,被重重障碍所环绕。

萨塞尔来到蓝灰色房舍的边缘,弯下腰,伸出手,去触摸这些可能是深海灵魂的蓝灰色大海。海水起起伏伏,毫无波澜,对他的举动没有任何反应。然后他在自己手中刻下他所见的部分真理,将无法言说的知识汇聚在一枚神文中。海水在瞬息之间泛起波澜,它迟疑着、退缩着、环绕萨塞尔的手掌转圈,形成许多条蓝灰色的水流,却又始终不去触碰。

它仿佛是在他皮肤上流淌,仿佛是在端详他的手心,——那枚在虚空中由无数棱面、花纹和重叠的非现实几何体构建出的神文。它在观察萨塞尔,不过萨塞尔也在观察它。那些液体无法称为海水,更像是某种黏稠的胶质,当萨塞尔抬起胳膊,胶质也往上拉伸,呈现出锯齿般的几何形轮廓。

它不敢当真触碰,却坚决地追逐着他的胳膊,追逐他手心诠释着真理的神文。一条条蓝灰色的环形带和臃肿的包囊把他的手掌围住,层层叠叠相互嵌套。在他的手和海面之间绷起一座桥梁,好像是拉直的弓弦,但不管伸出多长就是不断裂。如果萨塞尔估计不错,海的最深处恐怕已然全是这样的胶质。波浪顺着门口涌入屋中,涌过他的双脚抵达贞德脚下,和她相连。这些胶质液体环绕着他的脚流动,往上升起,好似一朵正在盛开的蓝灰色食人花,花瓣簇拥着他的手指不停舒张、颤抖,想要把它吞入肚腹却又犹疑着无法继续。

谨慎......萨塞尔想到,虽然这个贞德是一个无始无终的圆环,但这片海却在学习。它从他们的前一次接触中学到了谨慎,本来它会毫不犹疑就把他吞下,尝试将他消化殆尽,让他融入它生命的永恒,正如它过去习以为常的那样。

可以让令片海以他的意愿受到他的支配吗?目前还不行,条件实在太少,无法给出合适的影响,也无法正确观测干扰的结果。

如果当今时代还是太晚,也许他可以去更早的时代,然后寻根究底。

“萨......沙.......?”贞德走到他一旁,用无比微弱的声音招呼着问道。萨塞尔把神文泯灭掉,诡异的胶质体立刻失去支撑,落入海中。她瞪大眼睛看着屋子外的大海,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空洞的心象世界,正如她空洞的心。

“别在意。”萨塞尔说,把他目光茫然的爱人抱入怀中,“什么都不要想。”

......

裹挟着焚风的沙暴在无边无际的沙丘上狂吼,风沙掩埋了峡谷,把一切古老遗迹的痕迹都给填平了。四下看不见道路,也无法辨识方向,放眼望去,天上遮满了灰蒙蒙的幕帘,地上尽是一无所有的沙漠,不管走出多远都像是在原地踏步。一切都像是死去,只有半残废的戴安娜带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古代雪魔徒步跋涉,努力让自己不被狂风刮上千米高空。

忽然间有几头死去的骆驼从高处飞过,带着一堆行商的货物卷上无边无际的天穹,然后立刻失去了踪影。这踪影在沙尘暴中就像洪流里的一块石头,转瞬即逝,若非戴安娜的感官敏锐无比,恐怕她都无法察觉得到。

“我们究竟要往哪走?”戴安娜终于问道。

“先往海岸的方向靠近......那里能补充水和食物。”她回答说,“我认得这边的路,离海不远了。”

戴安娜无法理解雪魔族裔认知中的“不远”究竟是多远,但海......老实说,最近几年大海总给她一种异常感,令人不适。

无边无际的禁魔场令不朽种族也难以长期维持巫术,更别说是打开容纳行走的迷道入口了。戴安娜没得选择,她和加纳特在灼烈的焚风里跋涉了一个多星期的路,既无法补充水分和食物,也无法睡觉,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自己被卷上天空。到了最后一晚,裹挟着焚风的沙暴终于消失,无边无际的沙丘也逐渐转为干燥的戈壁,然而四下的天空依旧被阴云覆盖,夜色更是暗沉无比。

据加纳特说她们已经距离海岸不远,至少眼前一片片东西朝向的低矮丘陵可以证明,其中间或分布着锐利蜿蜒的山脊,形似一条条匍匐在地的巨蛇,高耸的石柱到处都是,光秃、陡峭,刻满了风蚀的印记。一切还是都是土黄色的,只间或生长着几片荆棘丛和布满尖刺的仙人掌。

戴安娜想拿山坡下的仙人掌充饥解渴,可是古龙神的血加剧了她体内冰霜的失控,仅仅是手指接触的片刻,一株在戈壁顽强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植物就被彻底冻结,当场死去。凄惨的冰晶碎片从她指间噼里啪啦炸开,散落满地,令她无话可说。

这期间,加纳特没有给她提供任何建议,好像从许多万年以前她就疲惫不堪,哪怕挣脱了封印也照样是个沉默的行尸。离开蚁族的遗迹之后,这个老雪魔除了说自己想到海边洗澡就没说过其它话,甚至没有问过戴安娜的名字。直到现在,她还管她叫“营养不良的玛斯人旁裔”。

戴安娜无比深刻地意识到,或多或少,不朽种族的族裔都有异于人类的精神特征。化作骸骨的天玛斯剑士们没有感性可言,雪魔拒绝和其它个体正常交流,灰精灵永远都把自己封闭在蒙昧的部族文化中,崇拜那些原始野蛮的习性,黑精灵则跟一群会走路的石头雕像完全没有两样。

可能其中有很多偏见,不过至少这都是她的亲身经历。

次日,她们遇到一群全副武装的特勒野蛮人,绿皮肤,衣衫褴褛,带着不知道从哪儿缴获来的枪械、弩箭和兵刃,混着他们粗陋的兽皮衣服,令戴安娜觉得离奇至极。她认为特勒人的长相和雪魔非常相似,无论是五官轮廓,亦或皮肤色泽,都好似遥远的近亲,不过加纳特不这么认为。特勒人想要消灭在禁魔场行走的巫师,因此戴安娜还没来得及说话,加纳特就杀光了他们。

她们从尸体旁离开时,能看到秃鹫翱翔在天空,仿佛翱翔在现世和死域之间的幽灵,发出凄厉的叫声。至少,戴安娜想到,至少这个老雪魔不吃人。可是,就算加纳特吃人,她又能像盯着艾希拉一样盯着她吗?

当天晚上,她们终于找到一小片绿洲,虽然绿洲的湖泊算不上大海,不过对于急切想要洗个澡的加纳特来说没有差别。戴安娜在附近徘徊了一阵,发觉湖畔分布有一大片裸露的奥塔塔罗矿床。比焚风内部更加可怕的禁魔场笼罩着附近,让她精神不适,思维运转也放慢了不少,好在它们压抑了冰霜带来的异常感受。

戴安娜取了块血红色的矿石,把它磨成尖锐的小刀。她决定拿这玩意当晚上对付烤鱼用的餐具,同时她也希望不要把矿渣吃到胃里,至少不要像艾希拉一样从皮肤深处长出血红色尖刺。

她们升起的篝火不大,却在这荒野中招来了客人。似乎相当具有威胁的不速之客,至少加纳特没对那群特勒人皱起眉头。

戴安娜没把注意力放在不速之客身上,一来身旁有个古老的不朽种族族裔,二来她才刚把第一口鱼肉咽下肚,虽说鱼肉烤焦了,久违的肉味也能令她感激无比,几乎要幸福得晕厥过去。然后一股腐败的味道就弥漫过来,让她连连咳嗽,差点把鱼肉从胃里呕出。

一行两人从湖对岸绕路过来,戴安娜顺着腐败的恶味抬起头,立刻看到一大群苍蝇好似蒸腾的乌云一般环绕着其中一人。这家伙全身都笼罩着斗篷,面孔也被苍蝇覆盖,无法看得清晰,其胯下一条黑灰色战马高大无比,不过戴安娜感觉它已死去了几千年。战马的眼窝中空无一物,长长的鬃毛没有色泽,鬃毛下厚实的兽皮更像是一种披甲而非皮肤,下面全是森森白骨和腐烂的肌肉,其中寄生着大片蛆虫,看得她头皮发麻。

死亡神殿。

那个死亡神殿的骑手勒马停在原地,好似在注视她们,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交流的打算,倒是另外一人徒步过来,还掀开斗篷的兜帽朝她们挥手致意,看样子是个年轻的男性。这人佩戴着光滑的陶瓷面具,涂有红漆,斗篷下没有苍蝇也没有蛆虫,只是一具饱经腐蚀的黑色甲胄,覆盖着斑驳的铜绿,像极了光明神殿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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