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第524节 (3/4)
“她只是有些严重的偏执情绪,但她不会做什么坏事。”普莱恩适时地接过话说,“结伴的时候,我自然会帮你们完成你们的目的......希望两位能够理解。”
“我不关心你究竟要和谁结伴,玛斯人的后代。”加纳特说,“我只是个老朽的旅行者,想要看看当今世界究竟已经变得怎样。”
“那你怎么看,预知者?”普莱恩问。
“我不介意,”戴安娜点点头说,“只要你们对我要去的地方没有意见,我就不介意你们同行。”
“去哪儿?”
“我要去北方,找人。”
“是友人吗?为了些许预兆就去寻找许多年未曾谋面的人?”死亡神殿的骑士问道,“胡德说,你是个比表面上更在意往昔情谊的人。”
“我确实不知道,神殿之主会把一些令小女孩感到羞耻的事情胡乱说给别人听。”戴安娜说,“不过,确实......”
确实令人羞耻,但她唯一还能做梦的寄托就是过去的友人。巫师们总要有些执着的情绪来寄托灵魂,免得自己迷失在升华的道途上,灵魂变得空无一物。她在沙漠中走得太久了,按本地人的说法,灵魂已经被这地方严酷的烈日烤得又硬又黑了。怜悯。礼仪。很多事物都已被她抛诸脑后,戴安娜只想循着预感找到那些失去踪影不知多少年的友人。不管是谁,至少能让她见一面。
是的,这当然是唯一的期望,和萨塞尔无关,和任何荒诞的爱与恋情都相去甚远。
我,她屏住呼吸想到,走在远离先祖记忆的路途上。再着说,阿芙罗希尼亚和她的诅咒已经不复存在,她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焦虑让她有些魂不守舍,或者发觉自己每往前走一步距离都更加遥远让她感到焦虑。戴安娜说想一个人走走,然后往低矮的山丘攀登上去。碎石在靴子经过时坠下山坡,发出低微的叹息声。一轮孤寂的蓝月高悬于戈壁上方,在漆黑的夜空中闪耀,显得如此不真实,一如上升者的存在本身。发觉自己终于登上山顶时,她曾两度回首望向山坡下的湖泊,最终还是把视线投向夜空中,注视着那轮比这大地上的一切都更高的月亮。
甚至连条路途都无法寻见。
总是这样。
......
生活这条河流一旦漫出正常的道途,往往就会分裂开来,变成许许多多条数也数不清的支流。乌迪纳斯活了几十年,也无法预料生活会顺着哪条支流继续它无法揣摩的行程。这见鬼的生活有时像小溪过滩,平静温顺,浅得能看到河底的脏污,可是再过不久又会汇入汹涌浑浊的洪水,无法阻止地往黑暗冲去,天知道是落入土坑,还是坠下悬崖。
这一天,乌迪纳斯和同批次的苦役约克担任暗哨。这家伙脾气倔得好似头牛,但就是不知为什么信极了卡嘉莉首领的说辞。他们隐藏在矿区附近一口崩塌荒废的枯井里,一边呼吸夜晚寒冷刺骨的空气,一边拿潜望镜盯着帝国方面的动向。土黄色的绒毯勉强能够保暖,但乌迪纳斯极其不想和男人一起盖,看得出来对方也是同样的心情。无论是空荡荡的寒夜里一轮孤寂的蓝月,还是偶尔飞掠过去的秃鹫,都让人觉得这地方像是死去了,他们俩是唯一的活人。
乌迪纳斯再次把约克忍不住想抽的烟劈守夺走。这家伙十分懊恼,对不能抽烟这事抱怨个不停,可惜铁匠老爹就是知道这点才让他跟着乌迪纳斯当暗哨。
“这世上的事情真奇怪啊,乌迪纳斯!”约克越发懊恼地嘀咕起来,“我们现在就像瞎子一样,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走路,有时候还能念一念首领教给我们的东西,有时候却只能坐在枯井里盯着空荡荡的寒夜。有时候你不让我抽烟,有时候我又不让你打盹睡觉。现在日复一日重复着毫无盼头的任务,却什么也没有做成,想起来都觉得奇怪,天天这样在枯井里折腾来折腾去,究竟是为了等什么呢?”
“你莫非还想冲到帝国的营地里砍人不成?”
“当然了,难道这不就是最简单的吗?我是杀了邻人才被帝国流放到这儿来的。依我看,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人心更可怕的了,也没有什么比大人物的阴谋、权力和斗争更复杂没用的了......比如说,你看,这会儿我跟你坐在这枯井里,可是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咒骂我,觉得我抱怨太多,而且就连你过去的生活怎样我都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你知道我这会儿想拔刀把你砍了吗?”
“我只知道到时候卡嘉莉领袖会对你失望至极,她会发觉,你确实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罪犯。”
约克更懊恼了。“我那时很不耐烦,也想把嘀咕个不停的卡嘉莉首领给砍了,但是她还给我干粮吃,一点也没有起疑......人往往一点也不了解别人,只是一厢情愿,有时候我觉得她也只是一厢情愿。那段时间跟我一起干活的是个巫师,叫阿吉斯,以前还是个贵族。兴许是闷得无聊到极点了,他对我的经历感到非常稀奇,问了这样,又问了这样,问个问题,简直烦死我了。
“更烦人的事情是,不管我怎么解释,他都以为我们这些没文化和见识的部落人是帝国抽人的鞭子,是野蛮人,没有怜悯的心灵,装心的地方装的都是冰块和石头。我有时候很想把他的胸口给开了,看看他里面装的是什么玩意,是不是香料和人血混成的一团脏污,然而前段时间他却被派出去了。阿吉斯会执行更重要的任务,我却只能在这地方看这空无一物的寒夜!这太不合理了!伙计,他回来的时候,是不是会有更高的地位?”
不,他永远都回不来了。
“但我心里装的可绝不是冰块和石头。”见他不回话,约克继续唠叨起来,“我看到你从来不接近女人,乌迪纳斯,是因为什么?”
“你先说说你是因为什么。”乌迪纳斯闷声回答道。除了避而不谈他还能怎样?说自己被一个异族的女神给强迫了?
“我呀,伙计,”约克很高兴地回答道,“我以前是个在帝国北方打猎的家伙,也会屠宰和炖肉。部族的日子还算不错,可是后来,帝国到了这边。那段年头里,有些战士出卖了我们的部族给帝国干活,拿了一堆勋章和奖赏,很多都再也没回来过;有些战士逃跑了,在荒野和城市的边缘游荡,为了我们古老的荣誉去妨碍帝国行军,捕杀落单的士兵。我呢,待在部族里继续当猎户,因为我的爱人也待在部族里,所以我当然不能走啦。
“我的爱人叫菲洛。人人都知道,他的兄长在荒野里加入了反叛军,最后却被他俩的父亲给逮到了。当时我记得,菲洛的父亲兴许已经是个不小的军官了吧。反正在我最后的记忆里面,老阿岑满身都挂着勋章,其中也有处理反叛军头子的一枚,真是漂亮极了,也不知道染了多少人血。
“我还清晰记得,菲洛的老爹亲手宰了他的儿子。他把达勒带到部族的村口,一边拿刀剐他,一边咒骂着部族里不堪入耳的脏话,——狗娘养的杂种、不识相的猪猡、合该被千刀万剐的混球,这样那样,一直剐到晚上他才给死透了。
“那段时候,我陪了菲洛好几天,也看着她哭了好几天。后来她跟我说,她兄长的坟墓没有立部族的碑,也是我陪她过去立碑。可等到我们俩祭拜的时候,达勒的墓碑却给老阿岑给掀了。
“他拿鞭子抽我和菲洛,还指着他唯一的女儿破口大骂,说她和达勒都是狗娘养的贱种,迟早要把他在帝国的前途给毁了,死不足惜。至于他们的血缘关系,那根本不值一提,他说既然他能搞大菲洛老娘的肚子两次,就还能搞大更多次。如果不是我拿着匕首,身强力壮,兴许他真会把我们俩给宰了,把尸体按反叛者的名义处理掉。
“那天菲洛不敢回家去,就在我的小屋里借宿。深夜的时候,我没得安生,因为她就一个劲儿的哭,一个劲儿地咒骂老阿岑。她一边流眼泪,一边用鼻涕弄脏我的被褥和胳膊。她说,‘那天我走小路给达勒送水和肉的时候,他说自己要拿这些东西睡他看上的女人,要赶我走,要我赶快回去。可是我才不管,我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于是他打了我,我一边骂他没有良心,一边哭着走了。结果第二天老混蛋就把他在村口给活剐了。他是在我眼前断气的,临死也没有交待任何事,临死也念着我,发觉没法逃了就先赶我走,我却在我们的最后一次谈话里骂了他,骂的比老家伙还难听......’”
约克取了块肉干,塞到嘴里,一边嚼,一边把绒毯裹紧了点。
“她哭的可厉害了,”他说道,“一边哭,一边问我说,‘在这世界上,还哪能找到像达勒一样的哥哥,又哪能找到像老阿岑一样父亲呢?’我跟她说,‘当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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