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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第525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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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是个预知者。”

“你觉得我低估了预知者吗?那你可以稍微高估一点我,归根结底,预知者也不过是个孤单任性的小姑娘罢了,背井离乡奔赴沙漠,为的不过是些浅薄的预兆和旧日的同学。这种行为的和小孩没有区别,像呱呱坠地的婴儿一样,愚蠢又虚弱。”

“你为什么这么了解......”

“正如你所说的,约克,我了解我需要了解的每一个人。我知道你古老的故事,我还去过你的故乡。当我和穿着旅人的衣服和预知者打招呼的时候,她不会知道再过段时间我会差点送她离开人世。当我半途上和你在旅途中相遇,和你谈及帝国北方的时候,你也不会知道我刚从你的故土回来。”

这人的言辞令他一阵心悸。

“在提尔王朝即将覆灭的年代里,”它又说道,“我听命杀死了几个查理曼的骑士,还顺带送拿到不死者信物的那位骑士提前归了西,这样一来,米拉瓦珍贵的信物就能绑在一个比小孩更愚蠢的灵魂上,永远都无法分离了。把能够影响战争局势的东西塞到一个傻瓜的灵魂里,让哪个势力都没法再占有它,想想其实还挺有趣的,不是吗?教派就是喜欢让我干这种对谁都没有好处的事情。说到这里,你知道什么才是经过考验的组织吗,约克?光明神殿就是。”

“光明神殿......因为他们有所谓的真神?”他皱眉问道。

“不,不,不,你根本没有理解我在说什么,”它好像被他的愚蠢给逗笑了,“光明神殿是经过考验的组织的一个好范例,相当令人生畏。可我之所以说它令人生畏,不是因为神明,是因为它的组织灵活,同时还能使千百万人都服从一个统一的意志。

“今天这千百万信徒还坐在家里对着同一个真神祈祷,分散在勒斯尔的各地,明天神权的命令从各地教堂下达,他们就会在指定的地方集结起来,组织远征;今天信徒们还在挖出来的坑洞壕沟里一待就是好几个月,就像我在黑暗之地的见过的那样毫无怨言,明天命令下达,他们又会往死地冲锋陷阵;今天信徒们在一个关隘死守不放,明天又会按照命令指示往前推进几十里,踩着同伙的尸体往前走。

“受同一个意志感召的千百万人,为了同一个目的同时改变自己的行动方式,改变自己安逸的处境和生活,改变除了盲目的信仰以外的一切,这就是所谓的经受过考验的组织。这个时代的光明神殿和他们的信仰、教派、组织不是偶然诞生的,是经过一些不朽者和神明长久引导,逐渐渗透了全部的勒斯尔人才建构起来的。

“和他们相比,古往今来的神殿不过都是些高高在上的傻瓜罢了,站在远方山顶往下投掷棋子不能成任何事,最后还是会被洪水淹没,无一例外。”

约克摇摇头,这些太过遥远的东西没法让他产生任何想法。“可是,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我在等待,而等待总是无趣的。”

作者的话:最后这段其实是来自列宁关于现代军队的谈话,被我改改就用在宗教上了,罪过罪过。

......

实际看到烧成废墟的建筑残骸时,幽灵鸟才觉察到少许端倪。头领总是把他邪恶的作为掩饰得完美无比,好像一切苦难都和他的决策毫无关系,好像他永远都是个坚决履行契约义务的善良佣兵头子。

若非幽灵鸟在渡鸦待了几十年,若非她见证了从铁颚夺得首领直到如今整个十多年的历程,她也无法发觉,此地村镇的毁灭其实就来自她亲切的同僚们。

他们的向导女士对路上的补给城镇没了非常不满,一声不吭地走来走去,四处踱步,纹身师却对着地上的骸骨直乐,像个傻子一样把尸体翻个不停。眼下已是黄昏,夕阳沿着木板一样平坦的戈壁往下坠去,用它鲜艳的血红色暮霭将生者和死者团团围住,使得虚与实之间的界限也变模糊了。

幽灵鸟循着可疑的踪迹徘徊了一阵,最终在城镇的一隅找到几辆空货车,其中一辆货车还立着,另外几辆都翻倒在地,破烂不堪,有的掉了轮子,有的被破开门窗,货物自然都不知所踪。车上的缰绳套着几匹死马,尸体已经腐烂,蜷缩在沙漠城镇干燥的帆布帐篷下面。

看到运货的车辆之后,幽灵鸟已经猜出了铁颚抵达这所城镇的过程,——先顺路完成护卫商队的委托任务,等拿到报酬、履行契约之后,再连着驻扎的商队一起把整座城镇都摧毁,焚烧殆尽。

但头领的究竟目的是什么?铁颚不会做毫无意义的屠戮和毁灭,他的作为肯定有其目的所在,就算是为了填饱肚腹,他也会留着城镇的人口以后再作光顾,好像自行取饭的餐桌。至于追踪她还在渡鸦的同僚们,幽灵鸟自然不报期望。据说头领在降临之年前夕被天玛斯追猎了近百年,在逃亡带来的饥饿和绝望情绪中,他把四座不小的城镇都吃成了空城。最后居然逃过了那群不朽的干尸,以假死的方式瞒过了所有人。自从铁颚接任头领的地位,渡鸦简直成了鬼魅,倘若没有刻意留下的联络痕迹,就连他们这些老成员也找不到大部队所在。

尸体。她忽然想起来纹身师,他刚才是不是在翻尸体?这个总在装傻的聪明过头的混账祭司......也许她也需要看看尸体。

在一片建筑倒塌形成的废墟里,幽灵鸟弯腰钻入通往内部的窟窿。她遇到了长长的一圈死尸,——这是个没有被焚烧波及的尸坑,建筑倒塌的理由则是爆破。可以看到死尸一个挨一个地躺着,肩靠着肩,头倚着头,什么离奇的姿势都有。死尸身上已经发出难闻的尸臭气味,不过幽灵鸟早就习惯了这种腐烂恶味,无论是发胀的尸体、黑紫的瘀伤、蠕动的蛆虫、飞舞的苍蝇,还是涂了红色油彩一样污浊的眼睛,都是她的生活。或者说,生活本来是这样的东西,她自己亲手干过的也从来都不算少。

给残肢断臂大致归类之后,可以分辨出死者一共有十七人,除去手指被砍断的军官年近中年以外,其它都是年轻的本地守卫。砍断他手指头的人就是蛇眼,想都不用想。这中年军官把嘴长得很大,好像还在发出最后一声喊叫,传出绝望的、无声的余音。他的黑胡须给污血浸透了,整张脸都扭曲成令人恐怖的形状,皱得完全走了样子。

幽灵鸟很喜欢欣赏死人的表情,活人不就应该欣赏这种东西吗?

其它几具死尸有的穿着沙漠风格的旅人斗篷,有的穿着应当是本地守卫的制服。其中一名守卫侧身蜷缩在土坑里,双手抵在胸前,死死地攥着一柄枪,像是长在了肉里一样。他发黑的手上划了好几道血痕,如今已经发黑了,看得出来,蛇眼以为他握着珍贵的戒指,结果掰开手才只是一柄破枪,于是置之不理。

在他身旁有个女性,似乎是沙漠旅者,一边脸贴在土坑里,从青紫色的嘴里渗出的血已经浸透了大片地面,凝固起来。从她肿胀的血色眼珠里流露着茫然、悲哀和无知的神情。女性身后是另一个沙漠旅者,他被破碎的铁片拽得往后拖行过去,头上的兜帽被铁片扯住往后划拉,半个脑壳却不见了,完全被铁片给掀掉了。空空的脑壳四周是一绺绺凝血的头发,脑浆已经在碗一样的脑壳里干涸了,发了臭,就像发酵过的豆子。

幽灵鸟想从他洒满脑浆的兜帽上拿走这枚铁片,却发觉铁片卡在另外一人剜开的脸上,把他的下巴斜斜劈到裸露的胸口。这家伙从额头到下颌之间已经看不到脸了,都是混在一起的碎骨头片和黑红色的血糊。顺着他的尸体往建筑残骸更深处看去,是杂乱堆压在一起的残肢碎块和衣衫布片。

“你发现了什么?”纹身师说着踩住尸体的脖颈,用力把铁片从骨头碎片里强拔出来,带出一堆血污,“这铁片莫非是头领新进的一批货?”

“看起来是勒斯尔的东西。”幽灵鸟点头说,“不知道是走私物还是正常渠道.....以前渡鸦可没有能力去勒斯尔买他们的高级军火,也不会把高级军火挥霍在边远的小城镇里,这简直荒谬。”

“你有什么想法不成?”

“我们得小心,渡鸦也得小心。”

“为什么?”

“头领还背负着天玛斯氏族的诅咒和无名者的血仇,现在他带着渡鸦这样行事,误导那群不死的蜥蜴,很可能会把我们都一起拖进去倒大霉。名义上铁颚是我们的头领,但我跟你都知道,渡鸦的命运可不是我们的命运。”

“你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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