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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第525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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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找个人群隐蔽进去,”幽灵鸟说,“不管是怎样的人群,我们姑且先躲藏进去扮成普罗大众的一部分。从铁颚正在干的事情我觉得麻烦的事情正在发生,很显然,我不想和他同生死共患难,也不想为了一头吃人的鳄鱼冒犯不朽种族,难道你想吗?”

“我自然不想,但是我们的向导朋友呢?” ......

如她这般漫无目的在大地上四处徘徊的无名神裔,总会着迷于一些新诞生的、见所未见的东西。倘若当真能把自己投入进去,那么不管是睡觉之前,是工作的间隙,还是和其它人谈话的时候,她都会分出心力来思考新事物的意义。好比现在,阿斯卡莱拉会看着手里堆起来的一沓文件,然后扪心自问,这个从矿坑里构建的荒谬的组织究竟能走多远?

蚁穴是七城边境最大的帝国矿坑,跟七城边境其它帝国矿坑一样,蚁穴是个充斥着奴役和死亡的地界,它给帝国贡献了大量珍惜矿石,最终却免不了成为许多苦力的埋骨之地,逐渐再也没有监工愿意深入下去。许多年以来,地下坑道往各个方向胡乱延伸,好像蚂蚁筑成的巢穴,有些地方低矮的过份,钻过去却别有洞天,有些地方拿泥土和石头掩埋,下去之后竟然是辉煌的古代宫殿。

当然了,这事没什么大不了,毕竟她在长久的旅行里也见惯了古代王朝废弃的宫殿。离奇之处在于,一些被困其中的青年巫师不仅没有借机逃跑,居然还指导矿工们建立起来一个组织,号称要追求自由和公义。阿斯卡莱拉许多年前听老铁匠吹牛,说他认为这批人大有可为,还拿他始终不肯透露的名姓打赌,才把她从落脚的地方拉到这片不见天日的深坑里。

和老铁匠的描述相似,深坑底部姑且还算团结,但总有阴暗的部分,甚至有意图出卖和背叛以换取利益的人出没其间。之所以所谓的组织还能幸存,不过是人员不多,同时帝国在七城的心力都放在了乌格尔特,仅此而已。

作为阴影神殿的女王“索德琳”祸害致死的男人遗留的孤儿之一,从阿斯卡莱拉目睹当了一辈子将军的老家伙为他软弱的爱情自杀开始,她就对阿拉桑的贵族满怀厌恶。

记得从老将军自杀没过多少年,前代阿拉桑就在一场叛乱中走向覆灭。从那时起,她的厌恶就往后延伸,和前代阿拉桑的文化习俗一道,一直波及到自由城邦时代的贵族。她觉得这种文化下的贵族子弟们过于虚弱浮夸,说话喜欢卖弄学识,为了表现自己的能力又总做些毫无意义的自我展示,接着就闯下大祸。

如今看来,她的想法没有任何问题。她深刻意识到,性格的微妙特征从童年时代开始,就会影响一个人的后半生,好比一种疫病,哪怕经历了巨大的地位变化也无法彻底驱除。虽然以阿吉斯为代表的一些人总拿勤恳的面具掩饰自己,不过看多了各种人士之后,她总能看懂面具下的灵魂有多不可靠。

物尽其用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觉得这批人不值得他们冒风险,必要的话,给出一个有去无回的死路自然合情合理。

也许这就是领袖女士拿着一沓“处理”过的资料问她“为何细节对不上”的时候,她要思考一阵怎么应付过去这场危险。

虽说她待的地方记录了矿坑中每个人的详实资料,从出身、罪名、经历一直到最近的心理面貌,全都由她写在沙之书的阴本里,——据说还有个阳本可以看到相互的记述,不过她相信,在无限的纸页里除去本人谁都不可能翻得到其它主人的笔记——,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随便闯入,但是,领袖毕竟是领袖。不能否认,她还待在这片不见天日的深坑里的一切理由,全都是由这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凭空编织而出的。阿斯卡莱拉是个密探头子,她对这组织的一切都知根知底,但她对这组织的热衷程度仅仅在它相当富有深意的指导理念上。

煤油灯一如既往的昏暗,他们的卡嘉莉领袖把斗篷的兜帽拉开,把手臂搭在桌上,坐在通常是一对一审问用的长椅上前倾身子。她吃的并不算好,纤细瘦弱,脸色苍白,手上和腿上还有很多瘀伤,不能算非常漂亮,只是相貌端正;深棕色头发落满了灰,为了方便干活就胡乱扎起来。

但是她那双眼睛却很独特,使她的脸变得很有特色,看见一次之后就难以忘记,——这双眼睛睁得很大,坚决,奇特,闪烁着像是不属于世俗世界的光芒,有时候会让人觉得是疯狂。或许她确实有这么疯狂。阿斯卡莱拉曾经多次在阴暗处眺望她讲述人们该走向何方的情形,有时不禁暗自想:

“勒斯尔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她自然调查过这个青年巫师,从她的出身环境,到她作为光明神殿审判者的父亲,到她独自出走,再到她的求学经历和失败的逃亡,只是没有一件事能解释她思想的发源。这是个无解的谜题,当然了,世界上到处都是无解的谜题。

要怎么应付她呢?说实话吗?

规则是约束秩序的必要工具,至少在关乎生死存亡的时候必须有格外严苛的规则......我确实私下处理过给你呈上的报告。我得说,倘若你不希望在翻阅报告的时候手指颤抖,彻夜难眠,甚至陷入盲目的自我伤害,就请当它们都不存在。或者,待你有了心理准备之后再来问我。

是的,迄今为止的很多失踪,特别是你以为的一些朋友、同僚的失踪问题,其实都是我把他们送进了死地。我劝你再也不要想他们回来的可能性了,——肃清内部人员是一个组织保持纯洁性的必要方式。

不,不行,虽然从理想化到认同现实之间是一个必须经历的过程,但她要是说实话,这过程未免有些太快,简直像从万丈深渊跃下。

阿斯卡莱拉拨了拨自己扎起来的红头发,相当烦恼地想了很久,才在对方无比执着的目光逼视下整理出思路。“有些东西以文字方式记录风险太大,特别它们会经过很多道手,就像现在我所做的事情一样......见不得光。您似乎......一直没怎么来过这地方,也没怎么了解我们吧?”

这话说的不怎样,但她实在想不到该怎么说才好了。 “你眼中其实没有这地方的人们,是吗?”她问。

她这话说得可谓明白无误。

阿斯卡莱拉一时间感到困惑,接着又有些无奈,矿坑里还有谁比她更了解这地方的人们?不,没有任何人。“不,领袖,”她回答,“迄今为止这里的所有人我都有一手资料,我想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了。”

亚可仔细地看着她,眼里的情绪很难说是悲哀还是疲倦。她摇摇头:“在我小时候,父亲已经离开很久了,有天母亲也出门去看他了。最初我觉得一个人在家没有人管束我了,我非常高兴。可是等母亲关了门,我却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害怕起来,我觉得好像有贼,又好像有民间故事里可怕的邪教徒来伤害我。我在家里不停徘徊,从门口走到窗口,又从窗口走到门口,我来来回回,呆呆地看着,屏住呼吸听着,想确认每一件令我恐惧的怀疑。现在,其实我也体会到了这种恐慌和怀疑的感觉,——也许该称为束手无策吧?

“万一我们失败了呢?万一帝国的注意忽然集中过来了呢?万一有人出卖了我们呢?要知道,从帝国的前线军营到这边也只有几天的路。我在这里既不能用控诉来威吓他们,也不能谴责他们和奴役、和不平等的关系。要是那些传闻中不死的亡灵蜥蜴冲到我们面前,除了任其践踏我们又能怎样呢?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却令我惊讶无比,因为此前我都没意识到,我们面对的困苦居然这样庞大。我们这些人置身其中,不管是愤怒也好、悲哀也罢,在血肉的洪流面前似乎都一文不值。

“我们向往的未来、我们依靠的理念,我们的命运,还有我们以后孩子的命运,都置身在这片荒诞异常的战争之中。所以,为了这场战争中幸存下去,我们是不是能够把一切都奉献出去?”

“不错,”阿斯卡莱拉一时半会搞不清她想说什么,“我们是要把一切能够奉献的都奉献出去。”

“你觉得你做得对,你为我们的队伍排除了不安定的因素。是这样吗?”

她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看出了一切。“是这样。”她说。

“你认识阿吉斯吗?”亚可问道。

“我认识。”

“你认识他的一切吗?”

“出身、罪名、经历,还有最近的心理面貌,没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他动摇的可能性太大,在我们的队伍里是严重的不安定因素。”

“所以你给他指派了一去无回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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