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第525节 (4/4)
“是这样。”阿斯卡莱拉承认,“我没得选择。”
“你断送了一个灵魂,理由只是怀疑。”
“您要谴责我吗?”
“你这样轻而易举地断送了一个鲜活的灵魂,”他们年轻的领袖又说道,“就说明你其实不了解他们,也并不了解每个人。请听我讲,阿斯卡莱拉小姐,我不是在谴责你,我也不想怀着我童年时代的冲动对你生气。我只想讲讲,不久前呢,阿吉斯在宫殿那边教导一批整个族群都被流放的年轻劳役者,很多都还是小孩子。阿吉斯说他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人值得培养成巫师。
“我过去的时候,因为讲得太劳累了,阿吉斯已经用破布蒙着脸,睡着了,在他旁边是堆成小山的纸卷,都是他一笔一笔抄写出的资料。他的头发没怎么剃,胡须也很乱,远看和这群帝国边远部族的小孩们没有区别。
“如果你站在那儿,你就能看到他和他们瘦削的脸,看到他们干枯的头发,看到他们手上的疮和手指的划痕,还有他们缝满了补丁的破衣服,所有这一切都和他们一模一样。后来阿吉斯睡过头了,部族里的小孩子们也没有去叫他,都在玩着我当年也玩过的游戏,他们捉迷藏,挖个小坑把石头往里面丢,无忧无虑。
“可这时候呢,那些更年长的只是在看着小孩子们玩耍,他们的眼睛看到我,紧跟着就流露出惶惶不安的情绪,既有忧愁,也有害怕,也许是为了这些无知的小孩子们感到忧愁,又也许是为了我看到睡大觉的阿吉斯感到害怕。
“有些人走过来问我,我可否允许他们也睡一阵,可否允许他们也和小孩子们一起扔石头,捉迷藏。还有人要我原谅睡大觉的阿吉斯,因为他确实太累了。我应该怎么说呢?我应该当他们是什么呢?我应该当我眼前的这些人究竟是什么呢?”
“是我们掌握的......”阿斯卡莱拉说到一半,然后住了嘴。
“我挥手让他们随意去休息,”亚可又说道,“很难说这是为了什么,可能是因为当时我感到一股强烈的痛苦。这感情来得很突然,我几乎有些惊慌失措了。我看着这些瘦削苍白的脸,看着这些破旧的衣服和满身的伤痕,我一下就想明白了,这不是我们掌握的力量,这是一些小孩,一些担惊受怕的穷苦人,一个为了让他们多出一点点希望就劳碌终日的落魄贵族。
“你把人们的出身、面貌、思想详实的记录下来,为的是评判他们在一个统一的名词下有何效用,但人们本来的天性呢?它们不在这些所谓的效用、出身和面貌里,而是藏在更隐蔽、更胆怯的地方。我们掌握的‘力量’......这就是我们掌握的‘力量’啊!作为领袖的人们心安理得利用自己掌握的‘力量’,把它们推到战场最残酷的地方,有时候是为了试探敌情,有时候是为了固执己见,有时候是为了逃避责任,有时候呢,又只是为了排除异己。
“如今你把阿吉斯赶到死地,指派给他有去无回的任务,我来了你就两手一摊,说自己没有办法,说你必须排除不安定的因素。今后呢,我又把他们赶到死地,指派他们去扛下我面临的威胁,然后我逃走了,我像你今日一样把两手一摊,说我没有办法,我必须这么选。到了更后面,为了试探一个地方的敌情,我们就派一批我们掌握的‘力量’去奔赴战场,把他们推到九死一生的地方,然后又双手一摊,说没有办法,——反正我们已经把这么多人顶了上去!可是,谁让那儿危险难测呢?我们难道不是必须牺牲一批人,把他们顶过去,免得我们受到不安定的威胁吗?
“好啊,阿斯卡莱拉!现在你想清楚‘人’是什么了吗?想清楚‘我们掌握的力量’是什么了吗?想清楚我空洞、不切实际、又理想主义的白痴口号下面有什么含义了吗?想清楚你为了你的不安定就把人派出去送死究竟是什么含义了吗?想清楚为什么我说你眼里根本没有这些人存在了吗?在这个世界里,——在这个遍布战争的世界里!所谓的战争的悲哀之处,难道不就是像你这样的人有权力叫另一个人去死,只为了一些空泛的考量和无谓的忧虑吗?人们可以为了同一个目的赴汤蹈火,然后我们就在拿他们的理想做这种事情?做这种牺牲!”
她几乎是站了起来,把手死死摁在她眼前的桌面上,用盖过一切的声音喊出了这番话。煤油灯闪烁不停,一会儿把她放在暗影中,一会儿又用辉光照亮她。阿斯卡莱拉脸色发白,下意识抬手抹了把额头,却抹了满手的汗。她想不通为什么这段话这样有压迫力,但她没得反驳。这种事情,实在令人难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