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第528节 (3/4)
她笑了一声,仿佛觉得这决定很有意思,值得她尝试。“你只把我束缚在这地方,是因为你觉得我对你有最大的威胁?哪怕我的一切举动都是为了拯救你们可怜的灵魂?”
作者的话:苦思冥想如何不让这书变成月刊的结果,应该都能看出啥意思了。再这么写黑巫师就要越来越玄学和不讲人话了,不讲人话的程度已经到我也快把握不了的地步了。总之我要写side story,把每个side story都归于一段感情的完满,之前的小魔女就是第一篇。 “你拯救灵魂的方式就是对一切都无动于衷,最后把万事万物都投入信仰的火焰中灼烧?”
“拯救你们的族群已经是最大的善了,萨塞尔。”
“听上去部分人的情感和生死不在这个范畴中。”
“当然不在。”她说着踱起步来,“顾及每个人的结果就是每个人都无法得救。到了下一个纪元,这世界里一些人将会蜷缩在病变体的阴影下,成为他们自以为的主宰,但没了秩序约束,绝对的自由也免不了延伸出灵魂的腐败、扭曲;这批人的结局,如无意外,就是给所谓的修道士、黑巫师和不朽者们当些没有自我的奴隶。这正是最大的恶。
“另一些人会在光明的庇佑下坚持信仰,把心灵寄托在秩序和创造的源泉中,不受邪恶侵蚀。寄托于非造的秩序之神的心灵正是最高的英雄主义,得到约束的自由,正是最合理的自由。没有什么比这样更安全了。他们会以比当今尘世更有价值的方式活着,在信仰的秩序下生息,在今后无序的混乱中扩展光明这一唯一有序的领域,并将其视为永恒的事业。这正是最大的善。”
“而其它人都会死去。”
“不会死的,”她温柔地说,“秩序不过是现象世界的表征,生与死自然也在其范畴中。未来的混乱无法容纳生灵存在,没有秩序庇护的人们会在秩序失落的一瞬间腐败,思想也不再有逻辑可言,他们会置身于非生非死的诅咒中,一直徘徊到时间尽头。”
“思想的死亡就是一个人最彻底的死亡。”
“这么说来你已经死去很久了。”裁缝说道。
“不,我活下来了,而我本应死去。我被那些属于他者的生命所附体。我可以说出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我可以读懂他们每一个人瞬间的思想,但我无法穿透他们的感情抵达灵魂和知觉最深的层面,体会那些感情本身。
“我思索了很久我究竟该怎么做,我站在他们身边注视,站在他们远方眺望,为自己该做多少而犹豫不决,最终也只能看着我抓住的情感从我指间流逝,无法挽留一丝一毫。然而你的到来却让我做出了决定。我会接受本该抵达的死亡,归于虚无中,但我的存在会投入到每一个他者的生命中去。要么我再也不能重得自我和生命,要么我会从无到有,以连你也无法评判的方式回到这个地方。”
那张脸稍稍抬起,眉毛扬了少许,裁缝面色白皙,有些沉静的学者气质,谈不上多么美得,也无法令人频繁侧目。但那双眼睛像晨曦一样耀眼金黄,里面隐藏了一整个漩涡般的世界,人们终其一生也无法探索到尽头。这眼眸永远也无法找到第二例,它高于他们身处的尘世。
“我本想劝你放下无谓的挣扎,却没想到,我竟给你带来了做出选择的决心。”她说,朝他弯下腰,低下脸来端详他,“我的使命其实不多,其中之一正是把上升者们放回存在之树,使其归于虚无中。确实有几位冒然抵达这境地的巫师坚信一些不存在的事,为了俗世情感勉强挣扎,可是没有人像你这样,给自己戴这么高的帽子,还侥幸碰到了重演的历史。
“你是个偶发的意外,萨塞尔,从你身上没有任何历史的必然性和预言的先见性,很多人都对你感到困惑,不过从我的角度看,也许你才是历史的必然性。不朽者们为了俗世间的阴谋诡计整日奔波,相信自己能够看到一切,能够编织一切,但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倘若他们所见所及的视界是光,你就是那块被遗漏的阴影,是每一个自以为把握一切的傻瓜们在无意识中一点点垒出的石堆。
“刺客之主坎沃、第一帝国的遗民扎武隆、阴影神殿的主宰以利亚拉斯、亲爱的索莱尔和格谢尔、雪魔暴君莱伊斯特、无名者的大法师梅林、寒冬狼神托格、邢吏米伊尔、可悲的提尔王米拉瓦、破碎不堪的锁链神系,我所说的每一个令人畏怖的名字,甚至连邪神的化身在内,都给你垒了一大块石头。
“你看上去是努力挣扎前行的凡人,用血和泪一路抵达此地,但你实际上来源于最深的阴影,是神明和不朽者们崇高期望的负面总和。但你得明白,萨塞尔,这一个个意外不是轻易能复现的,在这腐朽的俗世中,哪怕你寻遍每一段历史,也没有什么能让你从无到有的奇迹。”
“生命并不崇高,”萨塞尔反驳说,“很多时候生命都是崇高的反面。现在你手中握着维系我和她关联的线,象征着我已经到弥留之际,但正是这时候我能明白,应当接受所有事物的存在,不论是崇高的还是卑贱的。过去我被崇高的愿景迷惑太多,如今我需要的不是奇迹,是一段段卑贱的生命。你切断这条线,我的灵魂会在短暂的瞬息后消亡。但我将漫步在每一个黑暗无光的泥沼中,你却只能受困于这个不存在的地方,面临永恒的空虚。”
“为了一己之欲阻碍许多人的愿望,很像你会做的事情,萨塞尔。”
“你也不过是在做着一己之欲,只不过规模更大而已。我确实会在你手中撞成一堆碎片,但你也会受困在这无穷尽的碎片中,永远都无法寻得完整自我。”
“我本想说些什么,但你许诺的愿景倒是格外有趣。”她说。出乎意料,她竟莞尔一笑。“关于我的一己之欲,我曾思考过很多方式不回归于我来的地方,可惜每一个上升者都失败了。他们证明了一个个猜测的失败,他们都在我手中归于虚无,他们会被世上每一个人忘却。唯独你提出的观点让我看到了希望。现在,你可以不用担忧自己能困住我多久了,萨塞尔,因为我会跟着你的脚步过去,消失在这世界上。”
萨塞尔目视她把丝线切断,紧跟着一根食指从他身上断裂坠下,像风沙一样消失不见,他的灵魂正在消亡。然而同样的部位,一根食指也从她手上断裂、落下,像风沙一样消失不见。
“你为什么......”
“你的选择不止你以为的意义,萨塞尔,当你以为你是将自己分散到无穷尽的历史断层中寻觅生命的真理时,你其实是在每个生灵的往昔中徘徊。你会悄无声息地影响他们,甚至是支配他们。我很喜欢你的决定,因为事实上这是在从意识的层面取代人们的自由意志,转为你行使的权力......要来和我比比谁会取得最终的胜利吗?”
“我明白了,”萨塞尔说。“但就像我不知道行走于生灵往昔的意义一样,你也不知道沉入尘世这个泥沼的意义,裁缝。你会为今日的决定后悔的。” 萨塞尔目视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的寂静中。他们谈话时,时间仍然停止在黎明前的最后一刻,钟表无法有哪怕一分一秒的前进。这时,卡拉辛走了进来,阿纳斯塔西娅睡眼惺忪,深情中带有不明所以的困惑,小公主抱着她空无一物的画框。两个仅存半张的面孔落在她们寻觅异常感源头的眼中。只见裁缝撇了她们一眼,阿尔卡和她姐姐就像死人一样失去了该有的神情。她俩无知无觉地往后退去,然后再无踪影。
“回你们该去的地方,异乡人。”裁缝用她仅存的半张面孔微笑着说,“去面对你们该经受的历史和折磨。”
卡拉辛没受影响,不过就像萨塞尔预料的,她不在乎,科瓦纳恶魔对两位公主的全部关注都来自萨塞尔和她们的对话。倘若他消失,她们对她也就是路旁不名一文的石头和沙砾了。
“已经是弥留之际了,你还在乎这种事?”萨塞尔也拿他仅存的半张面孔问道。
“是的,我虽有私欲,不过我仍会铭记自己的责任,萨塞尔。再说这不过举手之劳,有何大碍呢?”
“噢,这不是裁缝吗?”卡拉辛端详了他俩一阵,然后感叹道,“还真是让我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景象啊!不愧是给我擅长奇迹的萨塞尔先生。哪像扎武隆,除了折磨他自己的徒弟就是折磨他老朋友的徒弟。现在,能把沟通现象世界的钥匙给我了吗,还是说你觉得不需要我帮忙也不会迷失?”
“去阿拉桑的宫廷,然后给予老沙坦提安一个自然的死亡,”萨塞尔告诉她,“你就会得到它。”
“到了这种地步仍然无法释怀?”卡拉辛问道,“仍然惦记着两个已然无关紧要的凡人?”
“看上去她们俩给你带来了很多觉知,虽然只是两个盲目的凡人......”裁缝接话道。
“我答应她们的仍未做到,但她们却给了我远超出我能付出的觉知,哪怕在她们意识中只不过是只言片语。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事情了,裁缝,就像刚才也是你最后能做的事情一样。”
萨塞尔说,然后合上眼帘。消亡的预感笼罩了他,随后一切陷入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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