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第530节 (1/4)
“为何你就觉得每个生命必须以消亡结束,而非其他方式?一滴雨露落入海中,这难道是消亡吗?一个音符融入乐章,以一千种不同的方式演绎,这难道是消亡吗?如果你认为拥有这个名字的人对你有独特的意义,那我就是一种演绎的方式,是生命的另一种延续。你现在离我这么近,就是因为你相信了这事,只是你没有承认而已。”
“你很喜欢用大人的语气说话吗?”
“你才是一点都没有大人的气度。”
寒夜如刀,篝火也带来不了多少温暖,人们的身体却暖和的出奇。他和这个竟会和小孩置气的人躺在狭窄的牢房里,大声辩驳对活在这世上毫无用处的话题,间或承受很多他认为自己不该承受的东西。
阿尔泰尔拿她华贵的皮衣当作毯子,把他俩身体遮住,可他却没法挪动胳膊,几乎给压得麻木了。此时她内衬的衣服扣得没那么严实了,饱满的胸口也挣脱开来,侧身躺着的时候,一侧就压在地上,往前挤占他容身的空间。他手臂麻木,身体也麻木,他想往远处挪点,却听到她说,“如果有任何想法,我希望你说出来。”
“你可以找点其他什么盖着。”萨塞尔提议说,然后又意识道自己说错了话,——这是她的衣服。
阿尔泰尔说她这一百多年都没有见过这样可笑的事情,然后她低下脸,带着如昂贵瓷器般冰冷的优雅落入他眼中。“抱住我的腰吧,”她用理所当然的口气吩咐道,“我和你还不至于这样尴尬。”
“你这语气和话的内容真是矛盾无比.....”萨塞尔把手放在她盈盈一握的腰弯上,但只是搭在上面。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但他承受的压迫感也更强了。
“你仍旧是你过去生命的延续,我在思考这件事。既然你这么说,你就不该这样畏惧。”
“我没法把握的你这样的美梦。”
“令人惊讶,原来我在你眼里还是算美梦。”
“每个人都是另一人的一场梦,从这点来说,没有哪场梦比你更美丽了。”
“原来是排除法。”她睁开一只眼睛,和他对视。
萨塞尔想说他不是故意这样暗中讽刺。
“你过去做的梦都是怎样的梦?”阿尔泰尔继续问道。
“不太好说。”
“噢?”
萨塞尔觉得她反问的方式不知为何总带着强烈的恐怖感。“我过去只在泥坑里趟。”于是他只能回答。
“现在我知道你都在做怎样的梦了。”她合眼说道,“讽刺的不错,如果不细心思考你往昔的生活,确实很难发现得了。”
“你不应该这样折磨我,我只是个四处流浪的孩子。”
“很多孩子到了你这年纪就会做梦了,梦里都是些公主和贵族的故事。他们渴望爱情,渴望权势,渴望财富和一切,尽管多少都有些不切实际。”
“我不做这种梦。”
“那就去适应,”她说,“之前你想带着年少的我深入恐怖中,我没有阻止,也许我就是在等你和我交换彼此立场的时刻。” ......
萨塞尔说不清他俩在囚牢里共度的夜晚有何意义,也想不通他俩究竟算什么关系。但有件事可以明确,他确实从她的怀抱里体会到久违的温暖,可他要走的路却不归他来决定了。人和人共处时得到的温暖仿佛和自由是相悖的,这事真令人痛心、困惑。
阿尔泰尔声称她要去当今时代的王宫,萨塞尔没有深究她的目的,也没问她要怎么面对另外一个自己,——他没心力在乎这些事。
旅途开始后,他经受了意想不到的折磨。以往的旅途中,他可以穿行在街道巷弄的砖石上,行走在若干时代以来人们修建的大道和小路间,可以决定怎样休息、决定怎样前行、决定自己该走多远的路,现在,他却必须跟着她跋山涉水,耗费漫长无比的时间穿越这片大陆最险恶的山脉、最崎岖的峡谷,感受这世界上最恶劣的气候。只消过去了一天,他的脚就麻木得不像是他自己的脚。
当然了,阿尔泰尔绝不是一个温柔的人,当他失足在泥泞中滑倒的时候,她甚至都不会伸出手来扶他一下。
虽说沾了满身的泥泞脏污,萨塞尔还是要跟着她长途跋涉。此时正值初春时节,晨曦本该带来明媚的阳光,将一切阴影都驱赶至远方,届时,痛楚和忧愁都会逃之夭夭。事实上他却走在他这辈子见过的最高、最陡峭的山脉上,被迫感受这季节最寒冷刺骨的温度。
群山不仅头戴白色冠冕,环绕顶峰处也尽是鱼鳞般的积雪,直至云雾缭绕的山腰。凛冽寒气笼罩着目光所及的山路,以其无穷尽的力量奔流而下,仿佛一条茫茫冰河冲刷他的身体,带来钝刀刮骨般的痛楚。
潮湿的寒气充斥着他的肺,除去凝着露水的杂草以外,四下只有一片苍茫的白色,有时他甚至觉得自己就走在天上的云雾中。
当行走逐渐成为攀爬,滑倒的结果也不再是摔得满身泥泞时,阿尔泰尔终于记得对他伸出手来,免得他从陡峭如刀锋的岩壁坠下。萨塞尔长年流浪在外,他对危险的评估相当敏锐,如果没人能提供帮手,这山崖他绝不可能活着登上去。用不着攀登一半路程,他就会体力耗尽,接着摔入谷底,撞成一堆不成形状的烂泥。
当云雾不再是环绕身际时,他们终于抵达相对平缓的山坡,此时往后方张望,只有无边无际的云蔼缭绕,更远方的一切都像是朦胧的幻景。此时山势已经不再陡峭,但阿尔泰尔还是没有放开和他相握的手。萨塞尔本以为这多少有些温暖的情感在内,没想到等他们遇到一个特别宽的险峻罅隙时,她提起他的手臂,径直把他给扔了过去,好似抛出一条小狗。
当阿尔泰尔也从罅隙跃过时,他甚至没有体力挣扎着爬起来。
“你不是巫师吗?”萨塞尔无比艰难地提问道。这句简短的话让他喘了一分多钟。
“我不是巫师,而我在重历那些年我曾经过的路,你和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