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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第531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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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泰尔回过脸来,盯着他看了一阵,没有说话。她呼出的气息在她的面颊旁不断凝结,化作朦胧的白雾。她为了自己的目的带着他奔波了这么久,走过这样漫长的路,却因为他的一句话就陷入沉思,仿佛这话很值得她沉思似的。

不管她是想寻找什么,她的反应都有些不可思议。对萨塞尔来说,被人忽视实属寻常,他也没想过自己的意见有多重要,他只是想和她说句话,仅此而已,没有其他任何目的。

一段时间后,阿尔泰尔抬起胳膊对他比了个手势,一柄长剑忽然出现,漂浮在他面前。这把剑他很熟悉,毕竟它曾穿过他的衣服把他刺在河底,陷入淤泥中。

“干嘛?”萨塞尔开口问道。

“拿着,用它保护自己。”她吩咐说,“我自己去前线见一个老朋友,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萨塞尔接过剑,再抬起头的时候,阿尔泰尔已经消失不见。看来她是一个人去前线那边了。

他不想继续站在岸边等候,把鞋子在泥泞中越陷越深,——这是他从战死的尸体上扒下来的战利品,相当耐用,——就想返回到船里再等她回来。他抱着剑大步往回跑,却在河岸边滑了一脚,跌跌撞撞地连跳了好几下,想要保持平衡。他原以为自己会在淤泥里滑倒,顶多栽得满身狼藉,可怀抱的长剑却重得过分,竟然带着他往河栽了进去。

前一刻萨塞尔还在掂量这柄曾把他刺进水底的长剑,下一刻他已经抱紧了它,开始重温他俩当初相遇的经历。河水冰冷刺骨,令人浑身发颤,剑和缠满布带的剑鞘更是碍手碍脚,完全就是个沉重的大铁块。一时间他无法呼吸、无法游动,也无法分辨方向,几乎以为自己要淹死当场。

沿海出身的经历唤醒了他小时候的水性。他尽力调整姿势,抠着船底的浮雕往上挣扎,终于将脸浮出水面。他的水性不算好,不过也不算差,至少懂得如何在急流中自救,懂得把水从口鼻中吐出,然后大口呼吸。

很快萨塞尔就掌握了平衡,牢牢扒住拴在岸边的小船。这时他回过神来,发觉阿尔泰尔交给自己的长剑已然不知所踪,而这就是他顺利浮出水面的原因。他没携带它多久,可他不想弄丢这把其貌不扬的长剑,完全不想。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仅仅是毫不犹豫地潜了下去,只来得及深吸一大口气。

很长一段时间里,萨塞尔都在阴影密布的水流中奋力游动,在缠结的水草中往下探询。泥沙和芦苇的根茎让这水域的底部无比混浊,难以看得清四周。此前抽筋的肢体发出阵阵刺痛,肌肉仿佛也要被冻僵了,但他只管越潜越深,直至水草完全遮蔽了自己的视线,也遮蔽了射入水中的光,带来异常阴郁的恐怖。

他扯开缠住自己手脚的水草,却又把手伸进去探询,它们很可能会缠住他,让他淹死当场,但相应的,它们的阻碍也对长剑有效。他上浮、下沉、上浮、下沉,在小船下茂密的水草群中来回摸索,试图让自己相信剑被缠住,而非漂流到更远方。

萨塞尔觉得自己现在非常、非常不理性,他是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在无法理解的冲动下自找不快。

可它一定在哪里......

终于他摸索到了什么,那是一只手,似乎比他更小,也更冰冷。在他碰到它的一瞬间,它握住了他的手,用力拽住。几缕银丝拂过耳畔,一具剑柄在下方升起,猛撞了一下他的胸口,令他感到刺痛。

它似乎被谁抱在怀中。

这个人为什么沉在水底?难道就是为了把剑归还给我吗?萨塞尔是这么想的,而孩童的幻想往往就是如此天真、如此离奇。他感觉到了仿佛命中注定一般的庆幸和感激,随后却是强烈的不安,——这只手不仅是拽住了他,还在把他往更深的水底拉去。

......

他四周一片死寂的黑暗,无边水草浮动仿佛无数死者的头发,令人觉得恐怖。他的一只脚已经踩在了河底的淤泥上。眼看他就要和某个不知身份、不知生死、甚至不知是人还是鬼的家伙溺亡当场时,那人竟然动了一下,把剑递给了他。

这个人竟然真的......

幻想和现实的重合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是荒谬至极,但他来不及多想。他握紧这柄沉重的铁块往上游去,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来到船边。他奋力把剑扔到船里,没有多想,就深吸一口气往下沉去,想要找到那个不可思议的人。

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在水底一边奋力往下沉,一边寻找那名递给他剑的身影。他在河底抱住了她,他发现那是名少女,而且比他想象中更轻。他挣扎着扯开缠住她手脚的水草,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仍然死死抱着她往岸边游动,仿佛一个寻觅生路的苍白的幽灵。他终于抓住了那棵老树的根,等他拖着她栽倒在满地淤泥中时,他才如释重负的松开了手。

这时候,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萨塞尔侧过脸,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他以为是阿尔泰尔回来了,可那不是她,而是那个比他更小的女孩。他虚弱不堪,无法动弹,趴在淤泥中像具尸体,只有手臂还搭在老树的根须上,而她似乎有余裕得多。她用力拽他,想把他从淤泥里拖起来,至少不会再度陷入泥水中,但她似乎孱弱得过分,一定什么体力活都没有做过,兴许就是个娇生惯养的贵族。 终于,萨塞尔被她从淤泥里拖拽起来,靠在树根上。身后的树感觉就像石柱,崎岖不平,还硌得他脊背发痛,可至少靠在上面就不会陷到淤泥里闷死。

他抬头望向银发的女孩,她似乎和他一样头晕脑胀,跪在淤泥里大声喘气,还不断从嘴里呕出水来。她的两条腿抖个不停,想站起来,却怎么也没法成功,最终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竟直接瘫在了他身上,像是一具溺亡的尸体。

“你是谁?”萨塞尔觉得这问题非常白痴,但他想不出其它能问的事情了。

她依旧头晕脑胀,眼睛仿佛在转圈,说话也结结巴巴:“阿、阿、阿尔......”她一边说一边又呕出水来,大片大片地溅在他身上,接着就不再做言语。她的衣服纯白色,用料似乎相当华贵考究,但已经破败不堪,被树枝刮擦出很多划痕,好似披了张破布。

“你是从哪儿漂过来的?”

“我、我、冷、瓶、瓶、瓶子......”

不管她在说什么,那一定对她很重要。萨塞尔勉强直起腰来,想在她身上找到她说的东西。女孩脸朝下趴在他腿上,两条胳膊像横死的尸体一样陷在淤泥里,手指仿佛是只能微微抽搐了,两条腿都蹬得笔直。她腰间系着条带子,带子上拿皮绳挂了个小包,里面有绘画用的笔、金币、绑头发的丝带和一只金属瓶,瓶子的形状很精美,质地是银的。

萨塞尔拧开瓶塞,然后闻到刺鼻的酒味。他当即理解了这玩意的用途,——上等烈酒,口感火辣刺痛,不过能在寒冷的气候中提供温暖。他把女孩的脸扭过来,把她的嘴巴掰开,把酒瓶对着她的嘴里灌下去,直到她咽下好几大口。女孩明显被呛到了,扼住自己的喉咙胡乱摇头,整张可爱的脸都憋得通红。不过很明显,她有精神了,肌肤也从煞白色转而泛红起来。

“所以你是谁?”萨塞尔又问道。

女孩无比痛苦地咽下喉咙里的烈酒,然后说:“我不能说。”

“好吧,那你是怎么漂到这儿来的?”

烈酒比他想象中劲头更大,她的面颊越发通红了,简直像是含住了一团火。“我、我离家出走了,但是姐姐派了人来抓我,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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