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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第531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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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个离家的人,”萨塞尔说,“但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离开。你知道吗?”

她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不清楚......但过去我熟悉的每个人都变得奇怪起来。我看到的一切都让我不安,我没法再待在那个地方,我只能逃走。”

“但你什么准备都没有,你看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在外面活下去。”

女孩沉默了很久,不知该作何言语,寒风更加凛冽,抽打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皮肤。令他感到一阵阵阵抽痛。他本来就浑身湿透了,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快结冰了,他需要寻找取暖的方式,可这地方根本就是个潮湿阴冷的泥沼泽。最终是女孩把酒递了过来,允许他咽下一口,他才感到少许温暖。“我不知道......”她喃喃地说,“很长时间以来,我都总会梦到一个沉默、死板的影子,影子说话很讨人厌,但我觉得影子会告诉我怎么在外面活下去。”

“那只是梦,小孩子的幻想。”

“你也只是个小孩。”

这时候,阿尔泰尔的声音忽然传来,萨塞尔发觉她出现和消失都没有任何征兆。“你为什么在这里和一个不明来历的小女孩置气,吵闹谁更像个无知的小孩?你不是自认为洞明世事吗?”

萨塞尔想说自己从没有这么自称过,但他已经被她抓着腰带提到一边,好似抓起一个小人偶。他本想就阿尔泰尔粗暴的对待表示抗议,可等他转过身的时候,一切都变了。他一时之间没有缓过神,还因为吃惊咬伤了舌头,嘴里一大片黏稠的血和唾液混在一起。此时他双腿虚弱无力,但他还是奋力挣扎着站了起来。

眼前两人依旧存在,可落入他眼中的形象只是鬼魅一般透明的影子。光芒从她俩手指相触的位置放射出来,延伸出一条条弯曲的丝线,——她们是静止的,就像是雕塑。萨塞尔看到她俩皮肉下方的一束束光之丝线,而这些丝线逐渐延伸到她们血肉的每一个角落。他伸手去,却在阿尔泰尔身上穿胸而过,未能触及任何实在的血肉。她的心脏呈现出半透明的色泽,像玻璃雕琢的艺术品一样在他手上跳动,委实古怪异常。

当她们半透明的程度越来越令人惊慌时,那一条条光束之线飞转起来,以某种无法言说的方式融为一体。她们消失了,一个幻影般的人形站在当中,看起来既清晰又虚幻。那幻影一会儿变成阿尔泰尔的样子,一会儿又变成女孩的样子。就在这种和谐、美丽甚至带有艺术感的变化中,他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

他猜得没错,她们俩其实是同一个人,其中之一是当代女王年少的妹妹,另外一个却是不同的历史走向下阿拉桑的末代统治者。此时萨塞尔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眼前的景象,但有件事他知道,倘若阿尔泰尔在这变化的过程不知所踪中,只留下一个小女孩和他大眼瞪小眼,他一定会遇上非常糟的麻烦。最终,当那女孩蜷缩在淤泥里开始下陷时,他已经顾不得思考这么多了。

他已经有铁靴践踏地面传来的脚步声的幻听了。

在寻觅走失公主的骑士抵达泥沼泽边缘,接着顺手把他这来历不明的贼人枭首之前,萨塞尔一边小声诅咒命运,一边把女孩抱到古树根须上,然后就准备划船逃跑。可等他刚刚转过身,那只纤小的手就揪住了他的衣服。“你、你要去哪儿?”

她有些慌张,听起来还有些孤零零的,可是并非每个人都有安慰他者的余裕。“走在外面世界的方式和你想象中不同。”他轻声对她说,“也许你能像梦游一样沿途来到这里,逃开骑士们的追寻,但你要是沿着这样的路继续往前走,你迟早会怀念过去,想回到你曾经逃走的那个地方。”

萨塞尔本以为时间足够充裕,至少充裕到让他说服这女孩,说服她回到自己逃出的地方,接着他就能结束这段时间以来的折磨,重得自由,可惜,最糟的情况往往会在人们最不想看到的时机到来。

有人来了。

他回头望向树木盘根错节的密林深处,迷雾氤氲,其中有几盏提灯晃动,伴着踏过泥泞的脚步声和砍断树枝的咔嚓声逐渐接近。萨塞尔想躲避,但他体力近乎衰竭,没法让他跑出多远,淤泥更是会留下明显到无以复加的脚步痕迹。这时候,当代女王年少的妹妹更加用力地攥紧双手,扯住他的衣角。“我们可以漂流过河......我要和你一起走。”

“寻找你的卫兵也许会伤害我,但他们一定不会伤害你,殿下。”

“你知道我是谁......真奇怪。”她喃喃地说,然后马上摇头道,“不,这个不重要,来找我的人不一定是我的卫兵,也可能是叛乱者的雇佣兵。”

“听上去你会被扣押,当作谈判的手段,而我必死无疑。”

“我只是说可能......”

“不管来的人是哪边的,我都会是最不走运的一个。”

萨塞尔转身,去扯拴在树上的船只绞索,但阿尔泰尔把它捆得比想象中更牢。这时阿尔卡把扔在船里的长剑抱了过来。她刚从河里挣扎出来不久,身上仍然湿漉漉的,许多绺沾染水珠的银发搭在额头上和肌肤上,甚至落在脚下。

阿尔卡抱紧长剑勉强站在沼泽中,冻得瑟瑟发抖,那纤小的身影有如一张虚幻的画。当她伸手把剑递来时,也许是因为她白色眉睫下水蓝的眼眸,也许是因为她披散的长发,也许是因为她紧紧抿着的薄唇,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令他觉得,这片刻间发生的一幕仿佛永远都会烙在他记忆中。

尽管如此,一时间的感动也不能影响任何事,蛮横的现实也总会压倒人们多余的伤感和忧愁。虽然萨塞尔奋力劈断绳索,但他还没来得及把船推入河中,追踪者已经抵达。明黄色提灯的光芒从身后射出,照亮了四周,然后他像玩偶那样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从淤泥上提了起来。

来人没穿王室配备的盔甲,正如这位小公主所说,是贵族们的雇佣兵。他们都身着轻便的皮革衣服,带着非制式的刀剑和长矛,还有人拿着板斧和钉锤。带头的中年男性似乎是佣兵头子,腰胯一柄长弯刀,正把萨塞尔提在手里仔细端详。站在他身侧的年轻男性戎装整齐,面目柔和,显然是个军官。

“看来是我们先到一步,公主殿下。”

军官用和蔼的声音说道。萨塞尔看到其它雇佣兵还在四处搜寻,接着这位军官作了个手势,“你们还有同伙在附近,是不是?很好,你们俩跟着我上船,把公主殿下和她的小扈从扣押回去,其它人把另外一个藏在树林里的傻瓜找出来杀了,把女王派来找她妹妹的士兵也处理掉。我知道你们擅长这个,记得把人头带回来,我要把它们打包起来寄给那个沾满血腥味的女刽子手。这都是为了祭奠我们亲爱的公爵大人。”

他所说的想必是阿尔泰尔的足迹,可是阿尔泰尔已经消失在年少的公主殿下身体中。这事说来匪夷所思,每一桩乡野间流传的志怪故事都要比它真实千百倍,若非亲眼目睹,谁会相信得了呢?

......

事情没到最坏的地步,至少他没有被顺手处理掉,埋尸荒野,不过看起来事情已经在往最坏的地步发展了,萨塞尔想道。

他们逼他和公主殿下跪在船只上,捆住了他俩的手脚,接着就扔到一边,不再理会。军官对年少的公主殿下和她的小扈从没有任何兴趣,只管拿着阿尔泰尔送给他的长剑仔细端详,仿佛要通过其神秘莫测的纹路审视其价值和效用。其它两名雇佣兵都在听军官的使唤划船,充当临时召来的苦力,由于船只沿着湍急的河流逆流往上,不久之后,他们俩已经满头大汗了。

迷雾顺着树林蔓延,只有提灯给予朦胧的光亮,使得周遭一切仿佛鬼蜮。这地界人迹罕至,四下里也没有活着的东西,只有几只乌鸦栖息在河流旁的树杈枝头,拍打翅膀,从一棵老树飞到另一棵老树上,不久后也消失不见。

萨塞尔还记得阿尔泰尔带他顺流而下的旅程,记得她的拥抱和亲吻,记得那枚沾染她唾液的小石头,还有他在她怀中安然入睡的很多个夜晚。当他再次回到他们曾经走过的地方时,她已失去踪影,他也从一个囚笼走进了另一个囚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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