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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第535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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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事重重的公主殿下吓了一跳。

“啊!是你......”

“她病得怎样?”

“她发烧,感染......是她的脚......”

“我帮你们熬草药吧,是要煎药汁吧,我已经把火升起来了。”

“不、不用,这事要他做才行,——萨塞尔,你还在装什么睡!”

一根还在烧的枝条从萨塞尔身后飞来,砸到他脑袋上。他感到困倦不已,不过他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去收拾阿尔卡采来的草药,扔到那口小锅里煮沸,搅拌个不停。这时候莱娜还在哼哼,提伊斯就在她旁边立着,佝偻着腰,用死人一样的、没有生气的神情盯着她。

阿尔卡把呻今不停的女孩抱在怀里,给她喝药汁。莱娜大口大口咽下带着甜味的草药汁液,——她在里面煮化了一大块糖,那是阿尔卡花了很多钱买来的好东西,想要在路上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吃解馋,没想到竟做了这种用途。逐渐升起的温度让女孩的眼睛睁得很大,看上去仿佛不属于她这张瘦削的脸一样。

“我冷......”她说道。

还没等他们说什么,莱娜说话刻薄的母亲已经拿着自己夜晚御寒的外衣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她裹好,直到女孩再也没有低声哀鸣了,她才放她躺好。而这句话是她这些天唯一说过的一句话。

就是这样一个乏味的、宁静的夜晚,矛盾重重的、来历各不相同的人们围着一个将死的女孩,彻夜难眠。

......

第二天在古城的遗迹里,公主殿下又做了个占卜,接着老头打发他们所有人循着占卜的结果去找水,太阳越发酷烈,路上的石头就像炭火一样,连风都没有,只有蜥蜴和蛇在灌木丛里胡乱爬行。萨塞尔劈死了一条蛇,却沮丧地发现这剑汲取爬虫血肉比他呼吸还快,他甚至来不及把它挪开,他重新还剑入鞘,然后把珍惜的剑当木棒去砸附近的枝干和爬虫。他和一旁的汉子拉辛没带多少水,哪怕干渴无比也要省着使用,毕竟还要煎药。

大约从黎明走到了晌午,拉辛终于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你觉得她能撑过今晚吗?” 包括萨塞尔和跟着拉辛的几个年轻人,他们都停了下来,有人把柴刀别回到腰带上,还有人也坐倒在地,不知作何言语。附近没有树木,没有房舍,没有林中空地,连一点灌木都看不到,没有一片土地不是光秃、干燥的黄褐色。倘若他没带着公主殿下拿给他占卜用的枝条指路,他们恐怕连回到古城遗迹都做不到,更遑论找寻水源了。

人们神情复杂,悲伤的情绪其实早已没有当初那样沉重。这并不奇怪。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女孩的脚掌越来越肿,体温也越来越高。如今只有夜里阿尔卡对她不停使用治愈咒术的时候她才哼哼两声,其它时间里,她已经连哀鸣声都停了下来,仿佛对一切都不在乎。她的知觉似乎已经丧失了。

像莱娜这样在恶疾中死去的人,萨塞尔见过不少,她的症状也不是些许怯弱的光芒就能治愈的症状。其实奥韦拉的大宗师早已在遗赠中说过,贝尔纳奇斯的巫师们从未专研过治愈的术法,一如当初他穿过荒漠时,人们当作首领的巫师也对感染无能为力。这段时间以来,阿尔卡仅仅是吊着女孩半死不活的一口性命,眼看她的病情一天比一天更重,折磨一天比一天更深,仅此而已。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照顾病情逐渐加重的女孩,他们要拖慢前行的步伐,要四处寻找熬药用的材料,还要用掉很多本不必要的食物和水,看着本就干瘪的包袱越来越干瘪。也许最初他们还会担忧女孩的性命,为此悲伤不已,可是随着荒漠给人的折磨越发深重,口粮的存量也越来越少,担忧自然逐渐转为更加复杂的情绪。

事实上在前几个夜晚里,除去她说话刻薄的母亲每天都要跑来仔细观察女孩蜡黄的脸颊、半开半闭的眼睛和困难的呼吸以外,其它人都在竭力避免想起她。

人们希望莱娜早点死去,也许最初还要找些理由说服自己,称此为希望她不再受到病痛折磨、希望她不再顶着蜡黄的面颊喘息,不过随着行程越来越慢,折磨也越来越多,理由自然会和歉疚被一同抛弃。指望陷入痛苦的人们还有余力感受别人的苦痛,这事本来就不现实。

“我觉得很难。”萨塞尔说。说出这话后,他看到有人脸上现出了欣慰的神色。

......

带着装满的水袋返回古城的遗迹时,已经到晚上了,他们都觉得莱娜会在今夜死去,或者该称为希望她在今夜死去。可是等黎明到来,莱娜既没有好,也没有死,草药和巫咒仍然吊着她游丝般的呼吸,仿佛在挽留一个即将失去的孤魂。

女孩的病症已经很难承受住行走间的颠簸了,阿尔卡感到绝望无比,尽管如此,他们也只能在这地方勉强多等候一天,并且只能是一天。不管是他俩还是这家人都需要尽快赶路了,继续等候是不可行的,毕竟,这只能徒然消耗本就存留不多的粮食。

当天夜里,女孩的母亲在对她轻身耳语了很久,但她似乎什么都听不见。天空依旧旋转,月亮依旧明媚地辉映着大地,以其无穷无尽的力量浸染着整座古老的城市,将其染作苍白的银灰色。

如果此时遇见其它逃荒的人,那肯定是个奇迹,可等抓了一大把草药往回走的萨塞尔抬起头时,他眼前的景象更加奇异。他心事重重的公主殿下似乎已经无法承受女孩的痛苦,这段时间都在他身旁,和他一起采集草药。阿尔卡指向左边,问那星星点点的火光是什么。萨塞尔观察了一会儿,觉得那是带着火把的行人。“也许是盗匪,”他说,“我没见过逃荒的人会带火把,那东西要松脂和很多材料才能长久的燃烧。”

“不!我看到马车的影子了,还有很高的建筑,你没看出来吗?一定是什么传说故事里的存在,——他们拖着自己的屋邸四处徘徊,给孤苦无依的人们带去希望!”

萨塞尔询问她是否还没断奶,老是用过于丰富的想象力编造一些童话故事,竟挨了她狠狠一脚。可就在那时,火焰燃烧的地方亮起了一点红光,接着一股火舌从火焰中腾起,往外喷薄涌出,有如巨龙的呼吸一般。

那些火把和阴影靠近了,原来是一个表演杂耍的马戏团,有二十多个人,还有几匹马拖着马车,载着他们脏兮兮的帐篷和物资。在他们中有个人正对着火把喷烈性酒,腾起长长的火蛇,正是先前看到的景象,还有个女性抱着弦琴坐在马车顶上,一边弹奏,一边轻声哼唱。

“啊呀!”弹奏弦琴的女性忽然叫了起来,把乐器顺手一扔,两步三步就跃到他们俩身前,像阵轻风似得,“这两位少年少女莫非是迷失在了人生的道路上吗?”她满头金发胡乱洒落在腰弯上,乱得仿佛是一堆长草,衣服色彩绚丽得过份,可以邋遢得过份,帽子一边黑一边哄,高得俨如是个快要倒塌的塔楼。尽管如此,她依旧是萨塞尔这些年来见过的最美的女性。

公主殿下刚想说话,就被她大声打断。

“那边愁眉苦脸的一家人,都给我看过来,这里正是连婴儿看了都会破涕为笑的蓝月马戏团,今年才刚刚成立!至于名字呢,伟大的魔术师玛琪露上个月苦思冥想了一整晚才构思成功。虽然如今还无人知晓,但以后它一定会赫赫有名。那么这个‘以后’究竟是几十年呢,还是几百年呢?这都无关紧要!

“所以你们想要什么,观众们?——爱与美与微笑?”她毫不谦虚地指向自己。“神秘和失落和迷茫?”她挥舞着仿佛是从袖子里变出来的手杖,指向神色茫然的阿尔卡。“力量和勇气和孤独?”她把手杖砸在萨塞尔头顶上,发出咚的一声。“还是说,——病痛和死亡?它迟早会来到!”她遥遥指向病榻上的女孩,所有人的脸都转了过去。

这开场白委实夸张得过份,也许只有穿着这种花里胡哨衣服的人才敢念出来。

“死亡!”魔术师表情夸张地叫喊道,“你来了,死亡!这两天我还怀疑你不来了,我的老朋友死亡呀,我真是太容易忘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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