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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第536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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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她未必是圣人。”

她也板起脸来:“我见过这么多人,只有她给予这些被遗弃的人欢欣和希望。”

“你睡迷糊的眼泪都没擦干净,瞪得再大也严肃不起来。”萨塞尔说,然后又补充道,“我得说,我手里的剑和她有关系,昨天半夜里你在做美梦,我却在被恐吓。”

听到这话,阿尔卡又嘀嘀咕咕起来。

“但剑是以后的我给了你,也就是说以后的的我和她认识,或者关系还不错,呃?”

“未必是不错......也可能是很糟。”

......

半个多月时间过去,他们终于跟着蓝月马戏团抵达一座难民群聚的大城市,多亏了跟着魔术师,才没有更多人死在荒漠中。另一方面,城市内部的难民数目令萨塞尔咂舌,问清楚情况后,才晓得所有往更远方去的人都要从塔瓦萨经过。

一条宽得看不见对岸的大河横亘在道路中间,摆渡到对岸的港口有重兵把守,想要登船过去不仅得经过查验,还要和为数众多的难民争抢舱位,付出不菲的价格。

他们抵达塔瓦萨的时候,城市尚且是黎明时分,街道却喧闹不已,全是些悲苦的面目和佝偻的脊背。看到广场里像堆积的尸体一样就地入睡的难民们,萨塞尔就知道争抢舱位绝对比他想象中更麻烦。每个人都想登船,登得越早越好,只求遗忘他们穿过荒漠的旅途,忘却各自死去的亲人和各自遭受的苦难。

所有寄住旅舍或是睡在地上的人家,如果本身携带了钱财,多半会去贿赂船务的管事和把手的卫兵,如果没有带够钱财,就只能去给塔瓦萨各个行业当苦力谋生,换取微薄的报酬,只求哪天凑够钱财登上渡船。

当萨塞尔拉着阿尔卡沿路走到滨河水道时,几艘渡船都挤满了人,看着简直像是要给压沉了,然而没有抢到舱位的人要更多。眼看渡船离开港口,消失在河岸的雾中,人群不得不唉声叹气地往回走。

眼看没有任何近期登船的指望,萨塞尔只好转身离开,打算先回蓝月马戏团驻扎的广场再谈其它。这天的清晨有些阴郁,太阳灰蒙蒙地笼罩着街道,旋风总是刮起大片灰尘,呛得人直咳嗽。绝大多数本地人家都关死了窗户,对城市当下的状况表达出厌恶之情。来往的人们穿着肮脏的布衣,卷着袖子,四散走开寻找短工。

据说在港口给渔船当苦力是个不错的营生,更别说他擅长打渔和编网了,但萨塞尔好不容易才从故乡的逃离,摆脱了打渔的命运,怎么可能再当回去?

那么为什么要说找个营生呢?很简单,他亲爱的公主殿下已经把金币和银币全给玛琪露骗光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失去了所有钱财。也许这就是圣人吧,诱使一个不明世事的公主体会一无所有的恐慌感,确实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壮举,不是吗?

从港口往广场去的街道挤满了砖房,巷道之逼仄俨如迷宫,狭小的窗户像窟窿似的四处乱开,低垂的屋檐之间挂满了晾衣服的旧绳索,墙面都肮脏无比,很多早已破裂,长满了绿苔、烟渍和黑色霉菌。在这些黏腻的破墙上乱七八糟地糊满了告示,一张叠着一张,像糜烂的疤一样在风中哗啦啦得响。有些告示在通缉犯人,有些告示在宣布征兵,还有些告示写满了对王室的侮辱,看得令他想发笑。

巷道附近有个小市场,里面聚集着一群本地小贩,可以看到破草鞋像山一样堆在一起——很多难民都把鞋子走烂了,烂得让人无法相信那是双鞋。这是个好营生,萨塞尔想,看得出来他们每天都能卖出不少。除了草鞋以外,小市场里还有布衣衫,廉价的裤子、腌过的鱼肉和不新鲜的蔬菜。

萨塞尔本想快步离开,然而作为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阿尔卡对这地方却抱有一种无法想象的兴趣,仿佛要把一切她未曾看到的景象都印入记忆中。他被公主殿下拽着四处走,几乎每张告示她都要浏览一遍,几乎每个商贩的货物她都要驻足端详,她甚至会站在裂开缝隙的老墙旁边注视发黑的缝隙,一看就是好半天,连一头驴子走过来她都要凑上前去端详。

这是头无主的驴子,但不知怎么得没人把它牵走。萨塞尔已经闻到了不详的气味,他本来想躲远点,阿尔卡却硬拽着他跟了过去。看得出来这畜生口渴无比,只是循着本能在街上徘徊。找到附近的水槽之后,无主的驴子终于停下来喝起水,公主殿下带着一如既往的好奇心走上前去,往它托着的竹篮张望,想看看它背负的东西。

然后她看到一个死掉的小孩。

阿尔卡张大嘴巴,指着竹篮里的尸体呆了好半天,接着又有一些人闻风过来,——他们发现两个篮子里各有一个死掉的小孩,都瘦得皮包骨头,仿佛是骷髅一般。人们惊慌失措起来,呼喊召唤城里的卫兵。

萨塞尔知道这其中绝对没有什么神秘的案子,也没有什么杀害儿童的罪犯,只是一家子难民逃亡时在半路上死掉了,而这是常常会发生的事情。有时候,十多个人从荒漠遥远的另一边出发,却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到达目的地。驴子能够支持的住,——它比人更耐饿,扛得住干渴,所以它才能驮着小孩的尸体走到这里。

萨塞尔问她要不要去找驴子的主人,阿尔卡有些茫然,但还是点头答应。其实这很简单,既然无主的驴子能找到城市,孩子父母死去的地方自然距离不远,也许就在城外某处。

循着足迹走了半个多钟,他们才在城外的小树林附近找到一对夫妇。虽然死尸身上带着没打开的包袱,但阿尔卡决定把包袱和他们一起葬在这里。萨塞尔没有意见,虽然理由不同,但逃难的人们若有余裕就会常常做这种事,——把同路人的尸体埋葬,以求将来也有人将他们倒在野外的尸体埋葬。

挖掘土坑的时候,萨塞尔听到脚步声,只见一个全身黑色铠甲的骑士沿他的来路,从小道走入树林中。看不到骑士面甲下的神情,但对方在那里站了很久,似乎对自己所见感到疑惑。

“那是勒斯尔古王朝的......”阿尔卡低声对他说,“我在文献里看过,提尔大君的亲卫才有资格在铠甲纹上这种花纹。” 事情不止如此。

一群人包围了这片树林,铁靴践踏泥土,沉重的声响令萨塞尔心头暗忖。其它人相继走进树林中,虽然黑骑士的铠甲无法说明任何事,但跟她过来的士兵旗帜鲜明,显然隶属于塔瓦萨的贵族联盟。

“别动。”一个女军官穿过林地,举着装填好的十字弩出现在黑骑士一旁。军官眼旁顶着两个黑眼圈,面色阴郁,显然彻夜不眠追逐了他们很久。“是他们吗,巫师?”

一个中年巫师转向他们,提着手中一块无头脊椎呢喃起来,萨塞尔觉得这脊椎长度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为什么会眼熟。三个士兵鱼贯而入,有个士兵握着把闪闪发光的弧形弯刀,有个士兵握着制式长剑,最后一个士兵抱着一堆杂物,显然都是中年巫师的材料和收藏品。

那条无主的脊椎蜷曲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是他们。”巫师点头说道。

“很好,可以去找卡托复命了。”女军官点头说道。

萨塞尔立刻想到脊椎的主人,想到卡托横尸丛林的弟弟。如果他能预见未来,知道会有亡灵巫师召回卡托的亡魂,他一定不会在河岸边装腔作势。如果他当时用手中魔剑杀死贵族军官,使其灵魂和血肉一起枯萎,也一定不会有后来的麻烦。然而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至于那位马戏团的魔术师,萨塞尔从未对她抱有任何期望,他相信世上没有什么圣人,即使有,也一定不会是玛琪露。

“安分一点!”军官忽然喊道。

萨塞尔还没把手搭在剑柄上,弩箭已经射出,把破布撕碎,把往剑柄伸去的手腕洞穿。他吃痛得手掌抽搐起来,倒吸一口冷气,右手显然已经无法再持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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