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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第536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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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什么,从海那边来的佣兵朋友?”她一边把十字弩递给士兵,一边问勒斯尔的骑士。

“他们在掩埋尸体。”后者回答,保持了相当程度的沉默寡言。

“没什么可奇怪的,肮脏的逃难者们常常会这么做。”她转过身来,“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吗?”

“您想让我们说什么?”公主殿下忽然开口,“两个肮脏的小孩掩埋同路人病死的尸体也是犯罪?”

“别装傻,”军官不耐烦地揉了揉脖子,“跟我谈谈佩罗男爵。”

“我们已经为冒犯佩罗大人付出了代价,我们像乞丐一样逃离法里夏斯,一路流亡到塔瓦萨,只想找个谋生的途径。”阿尔卡给她看他们肮脏的衣服和破破烂烂的鞋子,“您看看我们现在凄惨的样子,——难道这都不能偿还罪过吗?”

军官眉头直皱,转向巫师,显然是烦躁到了极点。“他们也是说人不是他们杀的,怎么回事,巫师?”

惊骇逐渐退去,萨塞尔立刻明白情况,军官这句话证明招魂巫咒并非他想象中那样准确无误。看来军官已经找到了很多人,不止他们两个,因此只要稍作应对,就能把事实的真相混淆过去。

“我已经给你们指路找到了所有嫌疑人,你还想让我怎样?你难道以为我能去找死神胡德求他把佩罗的灵魂释放吗?这都怪你们给了我一具腐烂大半年的无头尸体!”巫师高声咒骂起来,“你他妈只会找我的麻烦!你自己就不能把他们都抓起来挨个审问吗?”

“我们已经没法带更多人回法里夏斯了!”女军官也咒骂起来。看来日积月累的疲惫已经让他们不耐烦到了极点。

“塔瓦萨的监牢空了很多。”身着黑色铠甲的骑士开口说道。她的声音低沉嘶哑,有种无法形容的压迫力,竟使得在场诸人都沉默了下来,怒火消失无踪。“好好想想,你们既然有盟约,征用几间牢房岂不是理所当然?”

“你们不能就这样抓人去牢狱里!”阿尔卡高声大喊,无比恼火地瞪向勒斯尔的骑士,仿佛她已经想好如何脱身,却给她一句话打碎了全部希望。

“留到监牢里再解释吧,都给我锁了。”

还没等公主殿下继续运用她的智慧,持剑的士兵已经抓住她的手腕,无比粗暴地扭到背后,用镣铐锁住。另一个士兵看萨塞尔手上插着弩箭,无法动弹,便直接在他身前铐住,又把他们俩的镣铐用绳索捆了起来。

“啊!我的包袱!不要让我丢掉我最后一点家产!”士兵拽着他们俩往前,阿尔卡不停回头看她扔在地上的小包,走的踉踉跄跄,还差点摔倒。当然,没人对她的包袱有兴趣,直到他们离开树林,也没有一个人把它捡起来。

......

萨塞尔本以为他们会独占一间小牢房,因为他下意识把被缉捕和严酷的刑讯、和恐怖的黑暗联系起来,特别是他曾听阿尔泰尔讲过查吉纳的故事,讲过另一个萨塞尔在牢狱里经受拷问的经历。然而事到临头,他才发现提供给他们的地下密牢和他想象中大相径庭。

此地没有独立囚室,脏污的走廊之后就是几扇紧闭的大门,相隔很开。手持长矛的枪兵在大门前放哨,塔瓦萨的禁卫一声令下,他们便把门推开。眼前是个阴沉的大型房间,里面没有刑具,也没有任何陈设,天花板则低得过份,若非他们是小孩想必要矮下身来。

监牢里可以看到十多个男男女女,还有几个和他们年龄相差不多的小孩。人们歪七扭八地躺在屋内各处——或者说睡在冷冰冰的地上,结伴的人们会占据几个角落相互取暖,其它人只能拿自己的衣服当被褥。

这些人全是巫师找到的嫌疑人,也就是说全是被他们连累的倒霉蛋。

萨塞尔正呆呆地看着,身后被士兵猛推了一把。他是被推进来的,而倒霉的公主殿下是被扔进来的。她跌倒时萨塞尔伸手去接,还好护住了她的脑袋没磕在地上,随便扎起来手腕却痛得他叫了一声。这时候,身后大门砰然关闭。 ......

不得不说,和佩罗先生结有仇怨的人这么多,几乎揽下了各个阶层和各个行业的所有人,实在使萨塞尔佩服不已。这里有裁缝店的老板和伙计、有给贵族建过屋子的砌砖工和石匠、有看护花园的花匠和女工、有落魄的骑士和骑士扈从、有锻造武器的铁匠和他的学徒,竟然还有个看起来养尊处优的贵族交际花。

为了找出囚牢里真正的罪人,为了得到自由,囚犯们也在相互诘问,因此他俩刚找到地方坐下,人们就劈头盖脸问了他和阿尔卡一堆问题:

你们叫什么?你们穿的这是什么衣服?你们从哪儿来?你们是怎么冒犯了佩罗?你们和佩罗有什么仇怨?你们是在哪儿被卡托的人抓住的?你们有没有去过这个城这个镇?你们来自河对岸还是河这边?你们的父母去哪儿了?战争究竟怎么样了?我认识塔瓦萨的某某某大人,他最近有消息吗?会救我出来吗?那骑士长某某呢?那男爵某某呢?你们是姐姐和弟弟还是哥哥和妹妹?小姑娘有喜欢的男孩子吗?会唱歌吗?会跳舞吗?

这堆问题铺天盖地涌来,提问者几乎涵盖了在场每一个人,他们自然是一个都没法回答。等最初的激动过去,有人又觉得这两个乞丐小孩根本没可能害死佩罗男爵,于是还没等他作声,人群又唉声叹气地散了个干净。

没过多久,交际花女士咒骂起来,说平时对自己百般奉迎讨好的骑士长完全是头无能的猪,在这种时候竟然连他一面都看不到。落魄骑士为维护他尊敬的师长动手打了她,结果竟和自己的扈从互殴起来。后者自称要保护这位美丽、无辜的女士,指责落魄骑士违背了前人的荣誉和教诲。

眼看有好戏发生,一大群人都在旁边起哄叫好,砌砖工和石匠支持扈从打死这个对无辜女士拳打脚踢的道德败坏的骑士,裁缝店的老板则支持骑士打死这个违逆阶级秩序的扈从,伙计并不情愿支持那边,可也只能在一旁小声应和自己的老板。人们只是看着,没有一个人冲上去帮忙说情,只有交际花女士在一旁装模作样的假哭。

到了后来,竟是持矛的狱卒冲了进来,落魄骑士才没有把他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扈从当场打死。这地方和萨塞尔想象中的监牢不大一样,但多少还是很不太平。

他们俩蜷缩在监牢采光阴暗的角落里,依偎取暖,阿尔卡被士兵弄丢了她塞满材料的包袱,如今失魂落魄,也没有作任何言语。这监牢看起来宽阔,实际上容下他们这十多个人就显得狭小了。墙壁差不多和港口的老墙一样脏,墙皮剥落,布满黑霉和裂缝,墙缝里隐约传出一股臭气,可以想象到里面孕育了数目极其庞大的虫子,说出来恐怕会把公主殿下惊得原地跳起。

夜晚渐深,骑士先生被带走审问了,差点被打死的年轻扈从立刻活了过来,从苏醒过来的虫堆里保护他热烈的爱情。交际花女士不断发出尖叫,因为半夜里的臭虫像出征的军队一样排成行列在天花板上和墙壁上行进,一不小心爬到湿润的苔藓就会失足落下,跌在人们的脸上和身上,甚至是衣服当中。公主殿下脸色发青,像惊慌失措的猫一样贴在他怀里,蜷缩在他身体庇护下,还拿破布衣服遮着脑袋,仿佛他是避雨的斗篷。

从人们的反应就能一眼看出他们各自的生活和地位。

这时候落魄的骑士还没回来,却有人粗暴地推开打门,要带其它人去接受审讯。阿尔卡抬起头,睁大眼睛,看到当时沿着足迹找到他们的女人,——那个来自勒斯尔的、言语间让所有人平息争执的骑士。一个弯下腰都不可能跨得进监牢的高大野蛮人跟在她后面,皮肤漆黑,套着麻布外裤,裸露的上半身刻满符咒,看上去似乎是个萨满。黑骑士敲敲门槛,示意他俩立刻出来。

在她腰间还挎着他的剑。

萨塞尔觉得还是待在臭虫堆里比较好。

尽管如此,也不会有人在乎他的意见。持矛的狱卒把他俩带了出来,交给卡托的人。眼看自己要接受审讯,公主殿下的脸色更难看了,当然在萨塞尔看来,人生诸事有十有八九都要这样屈服他人,这并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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