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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第537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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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过‘神文’这个词吗?”

萨塞尔看了眼公主殿下,发现她也表情困惑,看来奥韦拉学派或他们的大宗师也没接触到这一层面,更遑论是大宗师的遗赠了。

“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知道这种东西?”他问道。

“凭它对你们有反应。”

“踏上贝尔纳奇斯之后,大约是从前几年开始,忽然就有一场噩梦纠缠着我们的骑士大姐,让她整日整夜都心神不宁,无法安眠。”黑塔斯绕着桌子踱步,他的脚步声就像有尊石头雕塑在锤击地面一样。“而直到昨天她遇见你们为止,这噩梦都是无形无质的。”

“兴许是你们的骑士大家已经做够这场噩梦了,就像同一场游戏玩了太多次也会感到无聊。”萨塞尔耸耸肩,“你看,总能找到什么解释。你觉得它和我有关系,只是你们偶然看到一次巧合,你们就想当然地认为它和我有关系。”

话刚说完,黑骑士单手把他举起来,像丢弃不要的布偶一样用力扔向火盆。他的视线在胡乱旋转,火盆似乎被砸翻了在地上乱滚,发出咣当咣当声。燃烧的炭块撞到他头顶上,带着灼热的剧痛,然后洒得满地都是。他一头栽倒在墙角里,只觉眼前发黑,意识晕眩,衣服还被炭块烫了好几个大洞。“不要跟我玩弄话术!”黑骑士上前两步把他从地上举起来,像甩衣服一样用力摇晃,那力道仿佛能把他的内脏从嘴里摇出来似得,“也不要跟我讲道理!告诉我,小子,为什么神文会对你起反应?”

阿尔卡喊出来声来:“你总是跟我们说神文、神文!但你为什么就不能先告诉我们什么是神文?”

他也很想问这个问题,但也许不需要他们提问了。还没等眼前两人作答,一片阴影忽然笼罩在头顶,巨大的、压倒一切扭曲感环着他们缓缓旋转,勾勒出无法以任何人世间的言语描述的恐怖。想象荒漠中那些黑色的荆棘吧,无比茂密,通体扭曲,相互缠绕,幽暗得俨如是无法反射任何光线。把无边无际的荒漠中无法计数的荆棘压缩到同一顶王冠中,也许就是他们眼前这诡异的环形。

它环绕着骑士的头顶旋转,确实像极了一顶恐怖的王冠。它掠过的每片空间都会烙下尖锐的划痕,撕出黑暗的虚空伤疤,蹿出血红色的闪光。它是那样扭曲,又是那样秩序井然,它是那样微小,又是那样宏伟庞大,它是那么美丽,又是那么丑陋异常,似乎伸出手去就能将它握在手中,但往它投去注视时,萨塞尔立刻感受到无法理喻的痛苦、折磨、疯狂和精神的撕裂。

它还是那么小,却仿佛有着一个城市的庞然,循着他的视线把他的灵魂轻易吞下。他看到万米多长的山脊弯曲拱起,猛然往下倾落,以令人崩溃的尺度将他的精神压垮。他看到脚下大地撕裂,闪电从中迸射而出,无边的风暴形成一片飞转的混沌,将他扯碎,洒向无尽天穹。无法理喻的幻象笼罩下来,在一个片刻的瞬息里让他觉得过去了一千年,让他觉得自己经历了一万种末日的景象。

然后它收拢了,就像一个恶劣的玩笑。

“我最初以为这是一种漫长的折磨,但我已然经受了那样多,又怎会在这种折磨中徒然崩溃?”黑骑士声音嘶哑,“在空洞的、乏味的反复思考中,我发现了一件事:我似乎忘了什么,我忘了很重要的事情......王朝覆灭时我远离勒斯尔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为什么会来到这片土地,茫然无措地投靠了一个本地贵族?”她死死握住他脖子的、差点把他脊椎给摇断的手颤抖了一下。

“你可明白这种感受?”

萨塞尔想说他并不明白,但“忘了什么”这句话令他浮想联翩。阿尔泰尔诉说中那些异乎寻常的事情忽然得到印证,包裹在其中的是人的消亡,以及消亡后对这世界的影响。

“这王冠带来了折磨,但这折磨也给我带来了启示,”她说道,“可是启示中究竟是什么?我究竟忘了什么?不,不对,我不能忘记。有什么东西消失了?还是说有什么人消失了?在卡恩的远征中我代大君在都城处理王朝内务,人人都知道大君和忆者已安于爱情,为何归来之后又忽然宣告背叛?那些忘却、空白、无法解释的异常感,它们到底来自何方?”

“我怎么可能知——”

“不要和我浪费时间!这神文是特地为你才显化出实体,——要么它就是你写下的,要么就是谁写给你的!”

“你指望一个渔民......”

黑骑士把他撞在墙上,其高大无比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显而易见,仿佛一头母狮要大声吼叫。“你跟我说你是渔民,小子?你看看这监牢里两个倒霉的傻瓜,看看几个走廊外面用灵魂之眼追踪我行动的巫师,——每个人都昏死过去了!有人呕出大片鲜血,有人在地上痉挛抽搐,特别那个可悲的本地巫师,他的眼球像抹了油脂的玻璃珠一样在眼眶里胡乱转动,然后你安然无恙地跟我说,——你是个渔民?”

“你指望我能解释什么?你要不要提着我去一趟我的老家,看看我出生的地方究竟有多破败肮脏?” “毫无意义。”

萨塞尔啐了一带血的唾沫,“除去让你看到我以前的经历,其它行为才是毫无意义。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这样你才能明白你只是溺水的人拽住了浮萍,却把它当救命稻草。”

“无关紧要,因为我连可称浮萍之物都从未发觉过。倘若我会溺死,那拽着一个浮萍沉进水底也未尝不可。倘若你不想溺死,小子,你就找找你这浮萍可有任何同救命稻草的相似之处吧。”

“你把自己漫长的生命都挥霍在了什么事上?学习如何虐待一个无助的小男孩吗?你是不是从小就被父母抛弃,扔到战场上像条狗一样舔舐尸体,最后因为吃多了同类的腐肉而伤了脑子,所以才忘东忘西?”

她慢条斯理地把他扔在地上,把穿铁靴的脚踩在他脸上,以行动作出回答。“这是对你不懂礼数的回应,小子,程度既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否则你这脆弱的颅骨已经变成了一滩烂泥。”勒斯尔的骑士自上而下俯视他。“我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她说,“你也不要期望在我身上找到任何慈悲或同情。也许正如你所说,像我这种从小就在同类尸体里长大的人,只能用同样的手段来寻求目的。”

“那你还想怎样?你还想带着一个可能杀了卡托公爵弟弟的人逃离监狱不成?”

“你还在用话术把事情引向对你有利的方向,小子,你言语中掺杂的暗示比我来到这地方之后遇到的所有人都多。难道我没有给你忠告吗?你是不是永远都学不会如何去听别人说话?”

“我只是就事论事。”

他听见这人的冷笑声。

“我无所谓什么克里加特斯的家族,也许一个茫然而不知其灵魂所在的迷失者需要找个栖身之处,但如今我已不再需要。”

“就算你们提着我逃离监狱,背弃了公爵,之后你又能如何?”

这人就着萨塞尔破烂的衣服把他提起来,像是举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你以为会如何,小子?”她问,“你以为你还能继续你们无谓的旅行吗?不,并非如此,我会让你每天都置身在神文无边无际的噩梦中,直到你能给我正确的回答为止。”

“看看我们脚下这些昏死过去的倒霉鬼,难道你不认为自己也迟早会落得相似的下场?”萨塞尔反问道,“为什么你就坚信它能给你回答,坚信我能给你回答?最明智的决定难道不是想办法摆脱它的诅咒,从漫长的噩梦中解脱?”

“伟大的力量若不使用,那才是毫无意义,小子。对于一场祭司和巫师们都束手无策的忘却,唯有寻觅更高层次的启示才能寻得希望。至于解脱......你以为什么是解脱?什么是又是折磨?和些许乏味的噩梦相比,遗忘了自己的灵魂和真实才是最大的折磨。我必须记起那些被我......甚至是被所有人遗忘的过去。而你必须帮我完成这事,你们没有其它选择。”

“我想你一定会被当成谋害佩罗的主使者,带着你的同谋畏罪逃离。届时通缉你们的法令会贴满大街小巷,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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