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第537节 （2/4）

黑骑士忽然死死捂住他的嘴，打断他的絮絮叨叨。“在此之前，似乎已经有麻烦朝着你们过来了，小子。我期待你会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我们就不会在这样友好、和平的情景下交谈了。”

这也能算友好？

......

全身好似煤炭的萨满很快就从地上醒来，眼看公主殿下还昏迷不醒，萨塞尔只好背起她穿过牢狱走廊，进入大厅，狱卒和卫士们像新鲜的尸体那样歪七扭八倒了一地，想必都是神文带来的影响。不知名姓的勒斯尔骑士带着他们穿越了大半个长廊，刻意绕过那间臭虫们好似军队一样排成行列行进的牢房，往背离出口的方向走去，然后越走越深。

“把铁门关上，”抵达最下一层后，黑骑士说道，“我不知道铁门能阻碍多久，不过这应该是附近最厚的门了。”

黑塔斯将大铁门轰然合拢，关上也许要好几个人合抱才能拉动的门闩。这地方是看押重刑犯的区域，四周墙壁尽是沉重的巨岩，大门则坚固无比，似乎足以将一整个军队隔绝在外。这俩人的态度令萨塞尔相当困惑，不过能远离刑讯拷问，也算是件好事。

“左数第三个囚牢里有个白痴在谋划逃狱。”她继续说道，“从他挖了十多年的隧道可以通往城市背后的小巷，我们尽快过去。那团燃烧的影子要么就是为这小子而来，要么就是为他背上的女孩而来。”

“为什么忽然有这种事发生？”萨满问道。

“那个叫佩罗的白痴冒犯了不该冒犯的人......”骑士在前方带路，“监牢里有个沉默寡言的铁匠，我发觉他灵魂异于常人，至少不是平凡人该有的轮廓和气息。不久之后就有一团燃烧的影子抵达，想必是为救他才走进监狱，至少最初是为了这个目的......”

萨塞尔刚想说话，从铁门那边传来一阵令人血液凝结的巨响，铁门轰然倾塌，巨石破碎的声响回荡在封闭的长廊中，传了不知多少米远。这声音仿佛在他心头戳了个窟窿。他曾经见过战争巫术的景象，但那只是在无比遥远的距离眺望，如今它近在咫尺，其中的压迫感简直能够令人窒息。

一个血红色身影从尽头倒塌的铁门上踩过，身后拖行出一条耀眼的熔岩之路。血红色的火焰像拥有灵魂一样席卷，蔓延到临近的牢房中，使受困其中的重刑犯纷纷发出惨叫，随后戛然而止。这是个身躯修长的科洛伦恶魔，皮肤血肉以黑色熔岩铸成，布满了闪光的金色裂纹。其扭曲的黑色犄角向后弯着，脸庞却雕琢出细致柔和的轮廓。其空洞的眼眶放射出两束刺眼白光，仿佛头颅中塞着一个太阳，朝他们这行人投来。

而且是越过骑士和萨满投向他们俩人。

萨塞尔瞪着科洛伦恶魔，后者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然后又盯向他背后的阿尔卡。他看着科洛伦恶魔从身后拖出一把燃烧的巨剑，发出一阵嘶哑的低鸣声。

“扎武隆的魔剑和王朝背弃者的咒印，哦，真是场惊喜！胡德会接纳你们去沼泽里腐烂的。记得告诉他，是阿斯卡莱拉动的手。”

和那位大宗师有旧怨的前朝遗民，萨塞尔想到，不仅如此，而且又是个和他手里这破剑有仇的人，这可真是太不幸了。所以扎武隆到底是谁？ 似乎同扎武隆有关的一切人和事都充满了仇恨 。

“带这两个小鬼去那边等着，黑塔斯，”骑士拔剑出鞘，“我得让这来自覆灭王朝的行尸知道，有些时候是不能随便下断言的。”

科洛伦恶魔根本没把她当回事，先是某种刺耳的鸣叫声炸开，然后一瞬即逝的血色弧光穿过黑暗的长廊，在眼前浮现。萨塞尔觉察到深深的硫磺恶味，几欲作呕。灼烈的强风席卷衣摆，使其猛然焚烧，他感觉皮肤剧痛，毛发自燃，他看到剑刃的华光好似太阳往他头顶坠下。

剑刃相撞发出磅礴巨响，好似玻璃猛然碎裂。黑骑士挡下这一剑，旋即扭动身体跨步向前，挥拳击打在科洛伦恶魔腹部正中央——这一拳伴随着一声钝响砸碎了恶魔的甲胄和熔岩铸成的血肉，教她凌空飞出几十米，砸回了她跃来的大铁门上，落地后还滚了好多圈，在满地熔岩中撞出大片赤红的碎石块。

后者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扶着墙壁，吐出一大滩血。

“又是个不懂礼数的货色，莫不是和这小子被同一个人教育出来的？”黑骑士哼了一声，说道，“野蛮的恶魔倒是很配你的身份。这么说来，这小女孩就是你们后王朝的公主了。怎么，前代王朝都覆灭了几百年还对过去的仇恨念念不忘，甚至要延续到其无知的后人身上？”

科洛伦恶魔扶了一下额头，把脸上破碎的熔岩像面具一样撕下，随后全身燃烧的石块都分崩离析，飘舞闪烁的尘埃碎屑笼罩住她细瘦的身躯，然后片片落下。待到尘埃落定时，可见那人皮肤苍白，留着长长的红发，萨塞尔曾在监狱里见过的大块头铁匠走到她身边，为眼前这一幕直皱眉头。

“你怎么回事，阿斯卡莱拉？”铁匠问道。

“还记得那个背叛了我们的巫师吗？”后者侧眼看向大块头，“他安度晚年，享尽了当代王朝的荣华，还把他窃取的知识都放到所谓的遗赠里，交给一个无知的小孩......他可真有余裕啊？至于那柄剑，如果你还记得扎武隆这名字......”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你总是沉溺于过去，不愿思考未来。”

“你说我沉溺于过去？我这些年都走在从阴谋背叛中崛起的王朝土地上，我为什么不能沉溺于过去？”阿斯卡莱拉张开双臂喊道，然后又把视线转向他们，“假使不能亲眼看到它走向覆灭，那我至少也要做点什么！难道人们不都有一些阴暗残忍的愿望吗？”

“那她......”

“我本来以为是普通的流亡骑士，不过看上去也许是米拉瓦的亲卫。”

“两个覆灭王朝的孤魂为了两个小孩大打出手，”铁匠说道，“你们可真是两个怪胎。也罢，我先离开了，要怎么处理这事是你的问题。别被打的太难看，我不是医生。”

“我只是没有防备！”

黑塔斯手中忽然闪烁起光华。萨塞尔本在戒备恶魔忽然动手，毕竟她只用了一瞬间就跃过大半个廊道，差点将他烤成焦炭，现在他却被刺眼的光芒吸引了注意，——层层嵌套的圆环结成一座幻影屏障，犹如隔断了虚空一般。繁复的线条和符号刻印其中，好似蠕动的蛇群，将他们附近的墙壁和地面都完全覆盖。

“速度够慢的，黑塔斯，马上带他们从法阵离开。”勒斯尔的骑士说道，随后抬头看向恶魔和铁匠，“聊得开心吗，小丑？现在还感觉开心吗？下次记得少留点时间给你们无谓的闲谈，免得自己身首分家都不自知。”

铁匠忽然抬头，脸上的冷静消失不见。“这是......”他看向黑塔斯，接着看到他放出光华的双手。“不！无名者？你至少也是米拉瓦的骑士，你怎么可以和无名者——”

“无名者又如何？”黑骑士踏前一步，“小孩才遵守什么律法和规定！只要能帮我找到失落的过去，无名者又如何？有能耐就试试你们能不能一边打碎无名者隔断的虚空，一边不横尸当场吧。”

阿斯卡莱拉的血红色身影再次化作一闪即逝的光芒，飞掠而来，直取中央。黑塔斯却看也不看，伸手挟住他俩，就往据说挖了十多年的隧道跃下。萨塞尔余光瞥见她掠过的空气扭曲、旋转，看到隔断虚空的屏障向内凹陷，她整个人仿佛成了透镜中变形的倒影，抛入大海的扭曲铁锚。

然后她忽然消失了，黑骑士伸手拧住她的犄角把甩进了墙壁另一侧，还给咔嚓一声掰断了一截，接着自己也跨步冲入。黑暗中传来和咆哮声、石头倒塌的声音和剑刃撞击声，灰烬和熔岩四处喷薄，大地震荡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