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第538节 （1/4）

无论提尔大君、前朝遗民亦或剑最早的主人扎武隆，如今都是相当遥远的事物，唯一靠近他的仅有一例，那就是黑骑士和她携带的神文。

萨塞尔恐惧黑暗和虚无，正如站在悬崖边缘的人们畏惧跌入深渊。然而他此时怀有的畏惧并不完全和后者相同，——它绝不只是简单的生理和本能，而是他切身体会过的惊惶。那时他被神文的黑暗所笼罩，在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在孤寂中度过了一千年。萨塞尔想不通为何自己没有昏死过去，可一想到自己以后要和神文朝夕相伴，他就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距离发疯不远。

今夜萨塞尔还没睡安稳就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他把头蒙在被子里，想要冒充鸵鸟，可是黑骑士一伸手就把他给提起了来。颠簸一阵之后，他被扔到远离篝火的黑暗中，脑袋还磕在了树干上。他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这么喜欢把他提在手里、扔到地上，但他最近 真的没有睡过哪怕一次好觉。

“如果你继续装死，你以后就再也用不着醒过来了，小子。”

萨塞尔艰难地挪动屁股，撑起身体，看到一大盆烤肉和野菜摆在自己面前。这肉烤的一边发黑一边夹生，委实惨不忍睹，但是萨塞尔饥饿难耐，此时也没得选择。事实上，他啃这玩意啃得像是个动物，兴许还是食腐动物。

黑骑士隔着面甲注视他狼吞虎咽，“你留一半做什么？”

“可能是食腐动物都要成群结队捕猎吧。”萨塞尔把另一半肉和野菜在食盆里收拾好，“那你看着我做什么？难道你也要吃吗？这盆东西味道这么恐怖，都是你胡乱糟践的结果。”

“我非生非死，早已不存在进食的需求，至于食盆里这些东西，恰好你啃的地方都是焦炭和生肉而已。”

“我肠胃比她耐受。”

“意思是你并非出身宫廷？”

“我说过我是渔民了。”

“那你为何会同当朝王室的血裔走上同一条路？”

“这其中有很多复杂的原因，我需要一些时间来组织语言。首先......”

“算了，”黑骑士用冷漠低沉的语气打断他，“我没兴趣听故事，也没兴趣就你们的经历浪费任何时间。把给她的那部分收拾好，我们继续讨论神文的问题。”

“你救了我们的小命，”萨塞尔拿布把食盆盖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把手头最后一片野菜塞到嘴里，“可是我很想问问，你对神文的期望究竟是什么？”

“唤回失落的过去，找回被遗忘的记忆。”

“你遗忘了？”

“所有人都遗忘了，整个世界都遗忘了，连这个世界本身都将其遗忘了。”

“真是离奇。”

“事情早已发生，我要做的不是怀疑它究竟有多离奇，是想方设法解决困境。值得庆幸的是，我至少能回忆起问题所在，——这都是神文的功劳。当年王朝覆灭，我拼尽全力斩了查理曼的几个骑士却不敌天空之主，最终只能像灰烬一样燃烧殆尽。流亡海外之后，我竟几百年都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究竟能做什么......”

“你的经历可真是辉煌，可放在我身边却令我觉得恐怖。”萨塞尔一边咀嚼野菜一边嘀咕，“像我这种人，一时半会很难接受自己一脚从土坑走进了火坑。”

“那你可以多被烧烧。”

萨塞尔咂了咂舌，觉得野菜让他满嘴泛酸。其实他没听过什么查理曼，也不知道谁是天空之主，但她描述的方式让他觉得可怕，其中蕴含的意义绝非寻常。“那你到底是谁？”

“到我想出合适的假名之前，你不需要知道我谁。”

“你总这样？”

“那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必要对你展示耐心和友善，对你展示宽容，小子？”

“你说的很对，金玉良言，但你也该知道，我无法保证任何事吧。”

“我不需要你保证任何事。我会把你当石头朝神文的湖泊扔下去，只要能泛起一丝波澜就有意义。”

萨塞尔咽掉嘴里难吃的野菜，觉得满嘴苦涩。他几乎已经能看到那片无边无际的深渊了。“你自己溅起过波澜吗？”

“除了最初我忽然发觉过去已被我遗忘，这东西只带给过我永无止境的噩梦和虚无。”

“也就是说你已经沉底了。”萨塞尔说，“你都已经沉底了，干嘛还相信自己能看到湖面的波澜？”

“因为这只是个比喻，白痴。”她终于伸出胳膊，把铁手套用力按在萨塞尔头顶上，“我似乎给了你太多耐心，让你觉得自己有余裕发散思维，运用你那些荒诞不经的话术了？不，并非如此，我能给你的耐心只取决于你在湖面溅出的波澜，现在，马上给我注视那片荆棘。倘若让我满意，教你如何去杀那群反叛王室的贵族也未尝不可。”

“为什么是教我？”

“我不想为这种卑贱的事情拔剑，小子，自己许下的愿望就自己去做。倘若你们所谓的相互取暖不过是为另一人留下一半食物，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只要不是畜生就都能办得到，把你换成宫廷里随便哪个忠诚的宦仆也毫无区别。当个不可替代的人，拔出你不可替代的剑，否则就像石头一样沉进池塘的烂泥底部吧。”

说完这话，黑骑士沉思了一阵，然后哼了一声。“既是故人，又何必只在一旁注视，圣女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