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第542节 (1/4)
一时间,混着呕吐物的木屑四处乱飞,令其连连咳嗽。
萨塞尔抓住机会往前刺去,但自己的技艺显然没有劈头盖脸的破木椅子好使。瘸子没法格开四散的木头破片,拿左手短剑格开他的剑锋倒是轻而易举。这猛力一剑仅仅划开瘸子胳膊,破了一点皮,使其肌肉稍稍萎缩发黑,却没有伤到根本。他再次横扫挥剑,却被合拢的双剑挡开,其中力道震得他脚下趔趄,连连后退,差点被搬运工人们喝多了酒的呕吐物给滑倒。
“不要继续往下,萨塞尔,往回逃。”
阿尔卡的声音忽然传来,萨塞尔一个愣神,瘸腿骑士手中长剑已然逼近。
致命的刺击像一场大雨忽然袭来,有些毫不着力,一触即分,令他抬剑格挡却蓦然挥空,凭白丧失珍贵的气力;有些却重如山崩,巧妙地避开剑锋打在剑刃侧边,震得他手掌发麻;还有些顺剑刃掠过,接着忽然往上挑起,迫使他步步后退,以免血溅当场。
萨塞尔不断修正自己后退的方向,总算退到这层楼另一个年久失修的地方。他装作脚下趔趄,却用力一踩,只听咔嚓一声,房东勉强修好的地板破裂了。木屑四处乱飞,一条满是生锈钉子的木地板往上迸裂,失去巢穴的臭虫堆像往屎坑里丢了块巨石似得当场炸开,四处飞散,其中有很多都在往人脸上甩。
瘸腿骑士稍稍皱眉,往后退去。
木板隔出的破房间、用厚纸张粘住的墙壁裂缝、拿胶和生锈钉子糊弄的松动地板,还有其中孕育的成窝成窝的虫子,这就是这家贫民窟里的便宜旅店,兴许还是附近最便宜的旅店。
但这终究只是些花招,毫无意义。
萨塞尔听阿尔卡的话往楼梯逃去,弯腰滚过瘸子身旁时还挨了一剑,索性只是腰部划伤,也未切断动脉。至于身下碾死的臭虫,他根本来不及在意。他知道,自己只是在和这人兜圈子,可除了兜圈子他也做不到其它任何事。
“把他珍惜的勋章劈了,让他发怒。”
这声音从远方传入耳中,萨塞尔无从回应,只能照办。趁着瘸子攀登楼梯,——这对他必定是种折磨,——萨塞尔挥剑往下劈落过去,仿佛要逼他失足滚下楼梯。趁着瘸子以双剑将其格住,又不想迎向那锐利过头的诡异剑刃,萨塞尔伸脚去绊他不好使的腿脚。眼看瘸子巧妙地侧身保持平衡,萨塞尔转而去踹他的膝盖。趁其弯腰阻挡,他立刻发力抽开剑,往其胸前横扫。
这些动作一个比一个更笨拙,倘若真有观众在注视,一定会看得发笑。长剑被轻而易举格开,斜斜掠过其衣衫,划向半空中。萨塞尔甚至没能碰到瘸腿骑士的皮肤,但他已将那枚象征着荣誉的徽章一分为二。
对方表情扭曲了一下,跨步向前,以凶狠的刺击逼迫萨塞尔继续后退。骑士的动作依旧章法分明,只是多了些激进的意味,就算如此他也无法抵挡。回避空间更小了。他从楼梯退向门廊,从门廊退向更后方。他利用地势,玩弄诡计,想方设法诱敌深入。对方更敏捷、更健壮、更凶狠、更富有经验,他却只有地势和下作的手段。显而易见之处在于,倘若差距太大,所谓的下作手段通常都没有太大用处。
“把这块承重的木头打碎。”
听到这话,萨塞尔猛力挥砍,对方以敏捷的步伐后退躲避。魔剑势不可挡地劈在承重柱上,像柄大斧一样将其劈断。他只觉手腕一阵剧痛和麻木,手指情不自禁地松开,差点就没有握住剑柄。
墙壁、柱子、大门,他像头绝望的野兽一样挥剑,在门廊两侧的木头上刻下道道伤痕,虽然他更想把伤痕刻在瘸子身上,但这根本不切实际。对方招架他的挥剑比老师傅招架徒弟还要简单,简单得多。最后一次刺击,随着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瘸子以双剑挟住他手中魔剑,接着一转手腕就将其挑飞,如刺入黄油一般钉入墙壁中。
萨塞尔的手腕已经没了知觉。他只能后退,但没了魔剑的威胁他就是个待宰的羔羊。重重一剑穿透手掌,扎进骨头,从肘部刺出。瘸子用力扭动手腕,转动剑刃,使他胳膊向内弯折。只听骨头碎裂发出咔嚓声,他已被反折着胳膊钉在墙上,无法再挪动身体。
照旧没有对话,连带有余裕的讽刺也欠缺,瘸子已经把左手的短剑往他肩头刺下,要让他感受女士官的命运。这时候,阿尔卡忽然大喊一声,——她用的语言萨塞尔无法理解,也许是泰罗丹语,据说在前代王朝覆灭后失传,只有奥韦拉的巫师和王室血脉会用。瘸腿骑士竟然愣神了片刻,然后头顶的楼层垮塌了,势不可挡地倾落下来。 木头撕裂出尖锐锋利的边缘,毫不留情地往下倾倒,穿透了瘸子的肚腹,又切断了萨塞尔的双腿,轻而易举砸断骨头,直到捅进腐朽的地板才堪堪停止。血从这人口中喷溅出来,洒得萨塞尔满脸都是。尘埃和木屑四处弥漫,掀起灰黑色的烟云,他只觉地面一阵晃动,上层楼的坍塌差点就让这层楼也坍塌了下去。
濒死的骑士奋力呼吸着,但那嘶哑的吸气声就像变质的酒从破皮袋子流淌出来。尽管性命垂危,瘸子依旧面目凶狠地紧盯萨塞尔,眼神有如垂死的野兽。他手中拧动剑柄,转动长剑,在他骨头里切削,往他前胸撕去,哪怕临死也要他眼前的萨塞尔先走一步。
这时阿尔卡抓住了扎武隆的剑,一边高喊一边把剑朝他抛来。萨塞尔伸手接住,从瘸腿骑士腰侧把剑斜捅进去。霎时间,从瘸子口中不断涌出的血流忽然截断,浸透了木头的血泊也变得发黑,从他喉咙中发出一阵诡异至极的咯咯声,然后血肉萎缩,皮肤发黑发皱,萨塞尔相信,再过不久,这人就只会剩下一张人皮了。
他想放开剑。
“别放开!”阿尔卡大喊,“把它握紧,你这个傻瓜!”
萨塞尔侧脸过去,看到公主殿下连滚带爬地跃下废墟,一只脚崴了还是一瘸一拐地跳过来。“也别把魔剑从这瘸子身体里拔出来。”她吩咐道。她伸手抽出瘸子的剑,抱着萨塞尔的身体把他抬起,让他倚靠在墙边,把他断裂的腿从锋利的木头尖端挪开,架在地板上。这一系列动作相当熟捻,毫无犹豫或动摇。
“可以喊痛吗?”萨塞尔问。
“不许喊痛!总之让我看看,——不许乱动,不许喊痛,也不许打搅我检查伤口。现在没时间废话。当然了,也不许跟我婆婆妈妈地交代遗言。”阿尔卡摸索着扯开陷到他血肉中的裤脚,然后拧开一个药剂瓶。她丢掉木塞子,把气味刺鼻的药水倒在他狼藉不堪的双腿断面上。她一边涂抹药水,一边扯出衣服碎片、拔掉木刺、挑出骨头碎片,直至断面创口足够洁净,她才呼了口气。
萨塞尔痛得吸了口气。“这有什么用?”
“也不许嘀嘀咕咕!”她把食指用力戳在他腮上,“握紧你手里的剑,直到这该死的瘸子变成人皮为止。你是魔剑的主人,如果它需要你活着挥动它,汲取人血和灵魂,它就会把这人的生命和灵魂反哺给你。总之我已经给你去除了伤口断面的杂质,也消过了毒,完成了止血,剩下的事情,只能由它来做。”
“万一不能呢?”
“那我就把你沉到你老家渔村的海里。”
“路挺远的。”
“我把你背过去就不远了......不,别说这个了,萨塞尔,看着你手里的剑刃,注视那些光线的流转。”
萨塞尔耸耸肩,紧盯手中武器,发现自己被环绕剑刃轴心出现的鬼魂给迷住了。那确实是瘸腿骑士的灵魂吗?他不确定,但他感觉自己仿佛透过流转的光线看到了骑士的脸。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难以说清,就像在注视黑骑士手中神文一般,萨塞尔眼前的景象不断延伸出去。他被拉扯着抵达一个遥远而广阔的空间,目睹了不属于此时此刻的景象。他将要以瘸腿骑士的视角经历另一段人生,他将会通过魔剑汲取对方的一切,不仅是血肉,更有经验和记忆。他能学会高明的剑术,拥有战争的阅历,懂得他事实上从未经历过的事情,拥有他事实上并未被应许之物。相比之下,双腿断面的蠕动生长竟都显得微不足道。
萨塞尔声音嘶哑地咳嗽了一声,把剑扔开,抛到地上,一切戛然而止。他目视那东西在地上蹦达了两下,不再动弹,只微微闪烁着鬼魂的光华,就像一条失宠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