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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第544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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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舔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以另一种方式合拢面孔,变化成另一个人的样子。萨塞尔看到浅浅的粉色长发逐渐褪色,变得雪白,眼瞳就像染色的玻璃珠那样从血红色变得一片蔚蓝。他目睹那些弯曲着、蠕动着的肢体往她粉红潮湿的牙床和没有眼睑的晶状体咬合,然后她用另一个声音对他开口说,“仔细看着我,——还认得出我是谁吗,造主?”

这是他见过的最诡异的事情,就连巫师们的咒术都无法相比。

萨塞尔伸手抚摸她的面颊,未能发现任何瑕疵。“你是......?”

“我是阿纳斯塔西娅,”她用和先前完全不同的语气说道,“你不是要去改变人们的命运、挽救这终末的时代吗,萨塞尔先生?为什么还坐在这里?你的脚是装饰品吗?”

他努力克服认知错位产生的异常感。“你见过当朝女王?”

“没有见过呢,造主,”她换回本来的声音说,“但在阿尔泰尔身上到处都是她姐姐的回音,和我亲眼目睹她没有任何差别。”

“人们只存在于他人的注视中吗......”

“这是在说什么?”

“无聊的哲思。”萨塞尔说,“你能变回去吗?变成你本来的面目。”

“为什么?难道造主不想用她满足欲望吗?变作其它任何人也都可以哦?在您身上也有很多回音呢,死去不久的女士官也好、想要杀了您的红头发的家伙也好、穿着一身铠甲虐待您的家伙也好、总是在嘲笑和挑逗您的家伙也好、不同年龄阶段的阿尔泰尔也好,只要造主希望,我都可以用她们的姿态和您肆意享乐,做任何您想做的事情。”

“我会有罪恶感的......”

“咦?我还从没在造主口中听到罪恶感这个词呢。”

“现在你听到了。”

那张脸又炸开了,但萨塞尔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

......

扭曲的裂缝日渐减少,可时间仍然在错乱地流逝,往不知何年何月的时代倒退过去。坦诚地说,倘若缺乏狗子的陪伴,这地方的饥饿、荒芜和冰冷兴许会把他杀死。那天的暴雨格外磅礴,砸在脸上令人面目发痛,雨滴寒冷刺骨,就像冰雹一样。 闪电划破天穹,将森林映得宛如黑白世界。狂风鞭笞着古树,使其往北方低伏,令人怀疑它们要被折断。萨塞尔看到一个中年人站在狂风中打量着扭曲的时空,神情忧郁不已。然后雷鸣滚过冰原,震骇起来大地,好一阵子萨塞尔什么都看不见。

“是扎武隆!”

这是狗子在喊,萨塞尔勉强坐起身来,手碰到她忽然炸开后胡乱摇动的脸和上身。他把那些肢体和软骨抓起一大把,塞回它们本来嵌合地方,又抓住另一把往回挤,直到她恢复了人的面目。她受惊了,她的感觉也许比拥有灵魂的人们更敏锐。

萨塞尔把她抱住,拍打她的背,抚摸她的头发,轻吻她的额头,视线却穿过裂缝注视狂风中的来客。他相当不易察觉地站在树影下,像是一个暗淡的幽灵,骨瘦如柴,脸颊凹陷,剪短的黑发朴素又古板,神情目光又带着悲天悯人的忧郁感,仿佛一个出来散步时不幸迷路的神父。那套黑衣服确实很像神父。

他沉思了一阵,然后说,“绍介我自个做该应许也我。”

然后扎武隆在倒流的时空中一步步向后退去,消失不见。萨塞尔刚呼了口气,庆幸这诡异的时间流向救了自己一命,却看到他从相反的方向走了过来。扎武隆看了眼倒退的他自己消失的地方,然后说,“我花了段时间才追上你们,要知道对我来说,这还是挺难的......”

他的声音忧愁而低微,充满苦恼,仿佛是个烦闷无比的中年农民。但萨塞尔觉得他是自己有生以来遇到的最难对付的人,哪怕阿尔泰尔都无法相比。

“从我能往回走这事来看,这地方不是现实,而我也不过是段往昔历史的记忆,”扎武隆沉思着说道,“那么你和它......不,这些换皮的东西岂不是还在图纸上吗?还有这柄剑......我明白了,竟然有这样的事情,能让我这个老家伙进来吗?”

萨塞尔点点头,他觉得他也只能点头了。

“真有礼貌,作为一个正经的徒弟一定不错,可惜我不常招收有礼貌的徒弟。”他伸出双手,把无形的裂缝像布帘子一样往两侧掀开,可是裂缝似乎不那么愿意被掀开。于是萨塞尔听到它们发出大钟般沉重的回音,接着变得刺耳嘈杂,令人意识眩晕。它们在这声响中分崩离析,像风中灰尘一样消失不见。

萨塞尔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扎武隆却没有关注他的举动。他先从地上拾起了萨塞尔好长时间没有捡起的剑,然后慢悠悠地敲了敲,像是考古学家在探究墓室里发掘出的遗物一样。

“原来如此,”他看着萨塞尔说,“竟然有这么复杂的缘由。看来你确实是我最后一个徒弟了,尽管你自己还不知道。你不仅活得很好,还有了这样的成就。这是件好事,令人敬重,需要被珍惜。”

“您看到了什么?”萨塞尔谨慎地提问说。

“它告诉了我一些事情,一些意义非凡......却对此时此地的你缺乏意义的事情。”扎武隆说道。他是怎么和剑对话的?“假若萨塞尔这名字是一张巨大的画幅,你就是其中一小块拼图。”他耸耸肩说,“当然,考虑到那小姑娘把剑从现实带走,送到你手中,也许你是格外重要的一块。”

这比喻让他不怎么舒服,但是好像他也没说错。

“我这种人舍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消亡、撕裂,投身到无止境的往昔历史中。”他又补充说,“既然你能做出这等抉择,那我也没有任何可指导你的,也没有必要在这边找你当学徒了。”

“我听不明白,”萨塞尔回答说,“但我觉得从来没有平白无故的赞扬。”

“我是说,也许你以为自己一无所知,身处困境,绝望无比,但这一无所知才是过去你为自己勾勒的蓝图,哪怕我眼前的你意外死去,也不过是蓝图可有可无的步骤之一,毫不影响蓝图的勾勒本身。作为一个经常把徒弟把卷入灾难的导师,我对所你成就的一切没有做出任何帮助,这委实令我惭愧不已。”扎武隆漫不经心地说道,又伸手把剑递过来,他的表情看不出来有多惭愧。“拿着,”他说,“这剑是你的了,以后除了你谁也不能驱使它,哪怕那位钟情于无尽虚空的小姑娘也不行。”

萨塞尔接过长剑。“我能问问卷入灾难是什么意思吗?”他随手把剑放回剑鞘,“自从得到这剑,我遭遇了不止一个人想杀了我。”

“我知道。”扎武隆挥了一下手,“虽然我还没伤害她们两位,不过我知道,以后我一定会。我不对。我愚蠢。我做的实在太过。看上去我从古至今招收的学徒要么就死于非命,要么就把我视作仇敌。但我得说,对于每个能在灾祸中幸存的人们,我都会给予祝福,并且再也不会对他们怎样,——我从来都不仇恨和惦记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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