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第545节 (1/4)
老板是个谢顶的中年人,萨塞尔最初和他见面时,还记得他为人很温和,此时他却异常亢奋,眼珠几乎都要给瞪出来。老板娘在饭桌边上徘徊不去,她一边大声诅咒着昂卡,诅咒村民们种植的诡异作物,一边说他们从森林里捡到了女巫,还将其称作神明的启示。
“这个昂卡中毒的傻瓜一定能给我们指出离开的路。”老板娘说。
“那是个巫师?”萨塞尔很诧异,“巫师也会昏迷在森林里的?”
“帝国在严查私制昂卡逃税的问题,”她说,“最近这边经常有巫师昏死在村落附近。”
“村落呢?”
“村落?已经没有什么村落了,森林封闭了一切道路,你最好也跟我们一起逃。我告诉你,那些作物都是噩梦里发掘出的东西,是黑巫术!我早警告过他们会出事!”
过了没多久,老板腆着大肚子端着晚饭走来,有刚烤过的面包,有腌制的咸鸭蛋,还有浮着泡沫的鸡汤通心粉。端来食物后,老板又踱步回去打了半升多葡萄酒,看得出来,酒很凉,陶罐外面布满了小水珠。萨塞尔相信这老板也参与过昂卡的贩卖,毕竟,偏远地区的穷乡僻壤不可能拿出如此富裕的招待。
萨塞尔抿了一口,虽然没怎么喝过酒,但他觉得这酒很好,于是拿给了狗子。她一口气把这半升都喝得一干二净,然后脸颊充起了血,瞳孔像是能渗出血来。眼看她脸上浮现出一条撕裂的红痕,要往两侧张开,萨塞尔连忙将狗子一把扯住放倒在自己腿上,把她的脸捂到怀里。
老板娘忧心忡忡地嘀咕着昂卡、诅咒和封闭的森林,过了不久就离开了,也没看见他们把女巫搬去了哪儿。老板却在萨塞尔附近徘徊不去,不停询问他菜肴的品质如何。他不停承诺说如果萨塞尔不满意,他会奉上更好的菜肴。他还不停抱怨昂卡中毒的巫师们,说正是他们才害得村落落入如此困境。
他的言语很尊敬,似乎误以为萨塞尔是隐姓埋名的贵族,但他对拥有的力量巫师满怀贬低意味,近乎于辱骂。
这放在萨塞尔出身的时代无法想象,可是历史的运作自有其道理。提尔大君米拉瓦统御着他不死的骑士征战四方,不仅未有依靠巫师,还把盘踞各处的学派都屠宰得人丁零落,仓皇逃往其它板块。据说城邦战争时期每个城市的领主都要看背后巫师的脸色,有人说他们才是事实上的城邦统治者,随后时代更替,这些曾经的统治者反而收获了最大的创伤。
跟大部分活在不安中的平凡人一样,鄙夷落难的往日统治者乃是人们收获自我满足的优异途径,而且没有其它更优异的途径了。
“村落究竟发生了什么?”萨塞尔还是有些不解,“森林又变得怎样了?那些头颅开裂的玩意是本地物种吗?”
“我们的祭司被绞死了,罪名是违抗征税的法令。起先我们还在考虑祭司死了就能少分一大份钱,结果制造昂卡的植株竟然失控了!我跟您说,这真是糟透了,等我们发觉的时候一切都完了。土地受到污染,农田里的作物要么就枯萎了,要么就沾染了强烈的毒性。有毒的作物吃死了不少人,其它人都想逃跑,可是森林的古树不停增殖,就像患了肿瘤一样,树干拥挤在一起,把附近的道路都给封闭了!我当时看到几个白痴想往树木间的缝隙里钻,身体却陷了进去,怎么拉也拉不出来。刚才我们俩带着狗过去看,他们看着就像是给树干带了好多张扯烂的人皮面具!您知道那一幕有多恶心吗?”
萨塞尔嘴里塞满了通心粉,只好点点头。
“那些脑袋裂开的玩意不是本地物种,”老板又说道,“不过也没什么威胁,牵几条猛犬就能咬成碎片!别小看它们,先生,我以前都训练它们来捕杀猛兽!”
“那巫师呢?她已经昏死在了森林里,你却相信她能带你们出去?”
“如果她不会,我们就想办法让她会。”腆着大肚子的老板说道。他一边说,一边搓着双手,那双手像是涂抹了油脂,令人觉得非常滑腻,“您可别以为我们是死脑筋,只懂祈求和跪拜,其实我什么都看得透,也能找到任何转瞬即逝的机会。我告诉您吧,只要把她放到我们的地下室处理一阵,不过眨眼工夫,从她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事情都会从她脑袋里抖搂出来。不然我们为何要深入森林,把她像野狗一样从里面给拖拽出来?如果您有心情,也可以来看看我们怎收拾那个乡巴佬女巫,贵族老爷们都很擅长这个,是不是?一般是先用烙铁吗?”
萨塞尔想要纠正他的言论,却听到一声不耐烦的咒骂,声音又尖锐又歇斯底里,“快他妈地告诉我怎么离开!不要装听不见,你这个抽昂卡中毒的小杂种!”
没有回应,只有低低的闷哼声,以及无比焦躁的踱步声。
过了没多久,萨塞尔听见硬皮革鞋子揣在肚腹上的声音,听到胃液从嘴里呕出来,吐在地上。“我不,我也不......”
“你知道怎么进来,就知道怎么出去。”老板娘说。
“这是错误的想法,我......”
萨塞尔听到老板娘一拳打在什么地方,也许是眼睛上,也许是脸上。“不要说废话!”她嘶声咒骂着说,“怎么离开这杀千刀的森林?快点告诉我!不然我就把你像条狗一样给宰了,端给上面的贵族老爷吃!”
“我也要一份!”狗子忽然说,把嘴巴往耳畔裂开的脸孔往上抬起,萨塞尔一巴掌把她脑袋打了回去,然后说,“这种乏味的发泄委实没有意义。说实在的,你这里没有任何可靠的刑具吗?”
老板低下头,像犯了大错一样脸上直冒冷汗。说实在的,萨塞尔觉得他俩不正常,从言语、举止到神态都透着诡异的亢奋感,不过顺着他俩的逻辑讲下去倒是轻而易举。至少比顺着公主殿下简单多了。
总之先把他们支开。
“娜佳,过来!跟我去祭司的废屋里找烙铁!”旅馆老板嘶吼道,把他光秃秃的脑袋朝萨塞尔伸来。“您说的对,”他道,“这些巫师都是极端邪恶之人,现在要对付他们,就得用些更带劲的东西。其实村落里还有几个被抓住的巫师,都是昂卡中毒的白痴。等让这女巫为她的傲慢付出代价,我可以邀请您去挨个处理。”
看到脸上溅了血的老板娘出来,萨塞尔面无表情地点头致意。“刑讯拷问是一门专业技艺,容不得任何偏差。”
“谢谢您指点,先生,您在这儿等着,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带好东西回来。昂卡的生意做了这么久,也许我们也该考虑考虑其它行当了。其实我记忆中前些年还在打仗,我总告诉自己打仗还没停,还在村落远方的大道上呢,——我是说,不管活人去了哪儿,死人都还在那里,在地里等着发酵呢。”
萨塞尔问他有没有听过忆者。 “哦,当然有了,先生。不过这些家伙是最近几年才和帝国有了联系,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我不知道您明不明白我的意思,——在勒斯尔,这事几乎不可能,除非他们真是凭空冒了出来。”
旅馆老板夫妇牵着驴子和猎犬走远了,萨塞尔目视他俩离去,但他总觉得古树挤满了旅馆老板夫妇的去路。他每呼吸一次,都感觉树干更加臃肿了一分。漆黑尖锐的枝杈往四周延伸出去,像爪牙一样遮蔽着天空,其阴影仿佛大片大片的蜘蛛网,令人不安。
“怎么办,造主?”狗子问他。
“跟我去看看地下室的囚犯,”萨塞尔说,“这两个人已经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