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第545节 (2/4)
楼梯又窄又高,两旁还没有扶手,萨塞尔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塔瓦萨下矿坑的记忆。走下了不过三十多梯级,大厅的亮光全消失了,像是走进了一口潮湿阴暗的棺材。他不得不伸出手抓着狗子往下摸索,免得自己一脚滑倒,栽下楼梯。
他听说有些猎犬能给瞎子引路,也许他就是这个需要引路的瞎子。他谨慎地踱步,却没法看到楼梯是否已经走到尽头。迈到最后一步时,他不仅脑袋磕在了门上,还下意识接着往下踩,差点儿就摔了一跤。
“我听到你的脚步声了,磕到脑袋的家伙......询问忆者的家伙就是你吧?”
低低的话音在黑暗中响了起来。
“你是谁?”萨塞尔隔着门提问。
“伟大的忆者大人不值一提的妹妹......目前只是偷跑个出来买昂卡却在阴沟里翻船的傻瓜。”
“你是菲瑞尔丝?”
“嗯?我不知道我还这么有名呢,你又是谁?”
“我不好说,只是有人让我来找你。”
萨塞尔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把手,把门拧开。此时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辨识出有一个模糊的矮小身影蜷缩在地上,拿麻绳和铁链捆在被踹倒的椅子上。在她周围是一片杂乱的垃圾,东西堆得比他个头高多了。“被粗俗的暴力虐待真是太糟了,”她勉强抬起脸来,“特别还是群什么见识都没有的村民......”
她看上去是个少女,可能还不满十七岁,然而她的年纪还是较他更大一些,个头也较他更高一些。她发色偏白,但并非银白色,是在浅绿色中掺着很多亚麻色,据说这是昂卡成瘾的表现,她的头发会越来越白,直至失去所有色彩。
她纤细的过份,苍白的瓜子脸上生着一双阴郁的蓝眼眸,小巧的鼻子直挺挺的,嘴唇却惨白如纸,还渗着很多血和呕吐物。她的眼圈被打得乌青,不过即使没有被欧打,她的眼圈也隐约发黑,仿佛是长久缺乏睡眠。她的长发被淋满了脏水,胡乱贴在额头上和眼睛旁,个中惨状相当令人同情。
“我想问问这地方怎样了,菲瑞尔丝小姐。”萨塞尔说。他从杂物堆里抽出一把锯子,对着捆住她的绳索和铁链比划起来。
“别叫这名字,让我恶心,比家族给我的姓氏更让我恶心。”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萨塞尔附和了一声,埋头据了阵捆住她的绳索,然后才问道,“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菲尔丝,但是不许在后面加‘小姐’。”她说,“至于这地方......米拉瓦的傻瓜骑士为了帝国愚蠢的税收把本地祭司绞死了。被诅咒的植株失去了主人,噩梦的迷道也侵蚀了森林和村落。这些白痴村民一个也别想逃出去。”
“那你要怎样逃出去?”
“这是之后才考虑的事情,现在我需要昂卡,我必须摄取足够的昂卡,我就是靠昂卡才能活到现在的。除了这事,我不想考虑其它任何事。”
“呃......”萨塞尔一时失语。阿尔泰尔为什么不告诉他这家伙是个瘾君子?
听到这声犹疑的话语,菲尔丝用力扭过脸来瞪着他。她的目光阴郁无比,似乎已经被指教了相当多次。“你要是敢站在高处指教我,我就——不,算了,看在我欠你的份上,你要是敢站在高处指教我,你就自己去森林里找路吧,我绝对不会奉陪。”
“我不会,”萨塞尔耸耸肩,“我只是想跟着你。”
“这话令人不安,”她咬牙说,“你知道为什么这样令人不安吗?如果你想脱我的衣服,还想让我面对家传的诅咒,我就找个坑把你埋了。如果我不能把你埋了,我就把自己埋了。”
萨塞尔摇摇头,只好把阿尔泰尔给他的信物取出,摆在她面前。那是块璀璨夺目的浅绿色晶体,闪烁着人世间无法相比拟的光辉,想必拥有非凡的意义。菲尔丝愕然瞪着它端详了好久,把目光从晶体移到他脸上,又从他脸上移到闪烁光华的晶体上。“这是我藏在城堡里的宝贝,为什么它会在你手里?”
“这是许多年后你送给某人的信物,”萨塞尔解释道,“后来他逐渐老去死去,他的后代们把信物一代代传下,最终经过时间的回环抵达你手中。那人嘱托我把信物送给你,她说这很重要。”
“不,不可能,所谓时间就是客体世界物质存在和运动的持续性和顺序性,时间只能沿着过去、现在和将来的方向延续,永远都不可逆。”
她毕竟还是个巫师,萨塞尔想到,会说一些他根本无法理解的话语。
看到萨塞尔的反应,她睁大眼睛瞪着他盯了好一阵,然后问道,“你也是个没有受过教育的傻瓜?”
萨塞尔终于锯开了缠成一团的结,他低下头,把麻绳连拉带扯地撕开。她的言语满带攻击性,萨塞尔原本可以使用巧妙的讽刺,不过他实在不想应付陷入成瘾性焦虑的瘾君子。于是他点点头,然后回答,“你说是,那就是。”
“明明就是个小不点,却摆出这种装模作样的姿态。你们这帮三天两头就来城堡里找我联姻的白痴我见得太多了,不过又是一个只受过虚伪的贵族教育的小混账,我——”她一边表情不忿地嘀嘀咕咕,一边站起身来,却没注意脚下的铁链,当即摔了一跤。她把脸磕在杂物堆上,痛得眼泪直流,还在地上打起滚来。
“你的父母一定常常为你感到痛苦。”萨塞尔说。 她没说话,可能是心情已经糟糕透顶了。
萨塞尔目视菲尔丝用手肘撑起身体,她一边把麻木的腿脚在地上磨动,一边痛得抽着凉气,嘶嘶作响。虽说姿态狼狈得过份,她还要维持着阴郁的表情,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这就能让其它人以为她当真若无其事一样。此前旅馆的老板夫妇虐待了她一段时间,不过看上去他们挥舞的每一拳、踹出的每一脚都不如她自己磕的这一跤痛。
“如果你腿脚还很麻木,我可以等你一会儿。”萨塞尔只好说。
“用不着等!”她忍痛大声说道,“我要趁早离开这个恶心的旅馆,不然等那对夫妇回来,我一定会忍不出宰了他们。如果不是我要省着用晶体块里的咒术,我一定点先宰了那个老女人,再上去宰了那个肥秃子,我——”
她脚下一滑,扭到了脚踝,不由惊叫一声,栽向一旁砖砌的炉灶。她惊慌失措地伸手去撑,手心抵在炉面上,片刻后却发现炉子里闷烧着炭火,于是又惨叫一声。
“为什么?”菲尔丝捂着烫伤的手踉跄后退,又踹翻了老板夫妇淋过她脑袋的水桶,脏水洒到腿上,鞋子也湿透了。“这个旅馆一定被诅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