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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第546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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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没有其它表情,只有帝国将其绞死前片刻间的苦闷。萨塞尔目视他在阴暗的光线下缓缓飘来,停在旅馆窗前。他的脚悬在半空,离地半米多,从上往下俯视着旅馆大厅的人们。

一时间内,萨塞尔都在沉默中和他对视,长久到菲尔丝都不再呕吐了。她从萨塞尔背后走来,先端详了对方一阵,然后才点点头。“你终于来了?”她问,“我刚到没多久。”

这算是什么话?这种情况下应该说这种话吗?

飘浮的死尸一动不动,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阵难听的咯咯声。

“虽说帝国已经把你绞死了,尸体还挂在外面等着风干。”菲尔丝又说道,“但我们俩说好的昂卡......你应该还没忘吧?”

倘若萨塞尔没在做梦,要么就是这时代的巫师们脑子都有问题,要么就是服用昂卡的人脑子都有问题。

看到眼前这具死尸还是没反应,她略带困惑地眨眨眼,然后托起下巴,陷入沉思中。“你觉得他为什么不答话?”菲尔丝说,“村落里我只和这个祭司有交易。”

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不答话?他看着像是能答话的样子吗?

萨塞尔好不容易才按捺下抱怨的心思。“你和祭司达成了什么协议?”他问。

“等价交易,”菲尔丝回答说,“他给我昂卡,我给他提供家族图书馆的知识......这事请你一定不要说出去。”

“你也知道是交易了,你应该先把许诺的知识给他,无论那是什么。”

一时间没人说话,也许是因为这回答实在太正常,正常得令人诧异。

“你说的对。”菲尔丝终于点头说。她上前一步,取出一册手抄放在窗沿边上,接着又退回到萨塞尔身旁。那本小册子逐渐飘浮起来,悬在尸体面前,书页往两侧打开。尸体照样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絮状的黑色物质往北方飘去,仿佛隐约为他俩指出了一个前行的方向。

从乌云中垂下的绞索带着尸体离去,环绕他周身的迷雾也穿行于林木之间,将树枝变得更加尖锐,将树木也变得更加臃肿。不知是否错觉,萨塞尔觉得大地像是怀孕的女人肚腹一样鼓胀了起来。等他离去后,森林中的猫头鹰和昆虫再次鸣叫起来,但是更加焦虑,也更加刺耳了。

“他指出的方向通往何处?”

“祭司的屋子,”菲尔丝说,“那里一定放着他要给我的东西。”

意思是他们要穿过森林往更深处走去?萨塞尔想,这真是糟透了。

......

萨塞尔走在前面开路,劈开臃肿的树干和繁复枝杈构成的厚墙。和荒野的荆棘不同,这些畸形的古树一碰到魔剑剑刃就开始枯萎,树皮剥落,树枝蜷曲,叶子像蛇褪下的老皮一样一触即碎。尽管如此,他的周围依旧全是树木。

深入森林之后,到处都是原始的声响和渗人的寒风。树冠永远都在摇晃,仿佛承载着无法看到的重物。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月亮,无法分辨出时间,但他浑身是汗。他只能尽量沿着小径前进,而小径本身也已经被树木的根系所遮蔽。

萨塞尔实在不知道自己沿着小径走了多久,但他毕竟还是人,体力相当有限。后来他脚步踉跄了几次,跟着就一头栽倒,压垮大片枝条后跪在蜿蜒交错的根系上。这些枝条压得极低,因为它们实在太多,也实在太重,几乎垂到了潮湿的泥土上。树木根须相互缠绕,宛如结成庞大的绞索,把砖石铺成的道路都撕得支离破碎。

菲尔丝看着堵死的道路思索了一阵,然后从他手里拿走魔剑,用力往树干劈下,——那声响就像是用棍子敲打铁板一样,令她痛得呜叫了一声。菲尔丝一屁股坐倒在树根上,剑从手里飞了出去,手指也颤抖不已,显然是胳膊被震得发麻了。

“这剑除了我以外没人能使。”萨塞尔喘了口气,这才说道,“如果其它人能用,我早把它递给狗子了。”

“你还说你是乡野渔夫!”

“不,这......这是因为有个叫扎武隆的老人......” “算了,待会我们就在这地方入睡休息。”菲尔丝说。她从泥地里拔出剑,把剑的剑刃朝下立在萨塞尔身旁。“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动,”她捋了捋前额的头发,表情略显焦躁,“我去收拾一些枯萎的树叶和枝条把火点起来,让你的女仆小姐也过来帮帮忙。”

“为什么是我待在这里不要动?”

“你在这里年纪最小、个头最小、看起来也最小,还劈了这么久的树......”她低声说道,面色相当阴沉,还无法控制地咬起了自己的大拇指,“让一个比自己更小的男孩在森林里带头开路,这事已经够令我羞耻了。倘若收拾木柴的事情也要丢给你来做,我还不如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我也不想自己看起来这么小。”萨塞尔摇摇头说,“你要去收拾木柴,我没意见。但待会你可不要呕吐在木柴上,不然我们就点不着火了。”

“不要那样看着我,我也不会总是失控呕吐。”菲尔丝把他压碎的枝条抱起来,堆成一摞,“我在森林里徘徊了好几天几夜,结果昏死在地上,意识朦胧的时候又在驴子背上颠簸了这么久,还莫名其妙挨了一顿踢打,——这样的事情可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萨塞尔不再做声,靠在枯萎的树干上收拾包袱。菲尔丝四处寻找枝条和枯叶,逐渐堆起了生火用的木柴。狗子把古树枯萎的根系拔掉,在附近清理出一片潮湿的空地,然后和他一起摊开包袱,铺好从旅馆里顺来的毯子。包袱里放着边疆小镇为数不多能买到的衣服,还有很多杂乱的口粮和水袋,其中大部分都是从旅馆厨房里偷拿来的东西。

这片受诅咒的森林里寒冷得过份,不过要比冰原好得多,至少点燃篝火后能把黑暗和寒风隔绝在外。这时候菲尔丝却不安起来。她不停往古树阴影中张望,仿佛不是火光将黑暗隔绝在外,而是黑暗把他们排斥在外似得。

她的神情这样犹疑不安,连带着萨塞尔也惊惶起来。附近连绵不绝的细小声响既像是夜间出没的鸟类在啼鸣,又像是隐藏的孽物正发出喘息和低吼,甚至可能是悬在绞索上的死尸从云端垂下,——谁能保证每具相似的死尸都像祭司对菲尔丝一样友好呢?他本来不该这样惶惶不安的。他身旁有个许多时代以后的恐怖造物,还有一个据说来自伟大家族的巫师,可人的情绪毕竟是很容易被扰乱的。

萨塞尔没法安然地躺下睡着,只好一会环顾周围森林的阴影,一会儿俯视脸朝下趴他腿上打滚的狗子,一会儿又注视这个眼圈发黑的家伙。他看到菲尔丝把前额的头发撩起来,往后扎住,在她挨过踢打的鼻梁、脸颊和额头涂抹药水,贴好绷带;又扯开衣服和裤脚,在肩上、小腹和左腿膝盖都涂上药水,贴好绷带;最后她又把鞋子摘了下来,不停揉着自己发红的小脚。

她的身子骨实在纤细得过份,空有个头比他高,腿却比萨塞尔的上臂还细。虽说她脖子上套了保暖用的绸缎颈环,像是个精致的黑色项圈,可是稍微扯动一下能看到颈环下她过份外凸的锁骨,包括连结着肩头的部分都清晰可见,仿佛伸手触碰一下就会当场碎裂似得。

他越端详,眉头就皱得越深。这种带有神经质和焦虑的注视持续了很久,直到她也无法忍受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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